楼照水不敢得罪她,只得闷闷地过去了。
“别小气,送上门的劳工干啥不要。”曹佩玉压着声音劝,“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如意要是看得上他,早没有你的事了。”
“二姊,你也知道啊?”楼照水问。
“知道,如意跟我说过,窦有才性子闷嘴巴笨,她不喜欢。”曹佩玉闲适地抱臂欣赏大美人吃醋,嘴上说的却是正经话:“窦石匠人不错,窦有才也不是浑人,如意跟窦家有生意往来,跟陵村的来往也多,她不能把人得罪了。你心里也要有数,别跟人撕破脸了。”
楼照水“噢”一声,如意喜欢性子开朗嘴巴会说的。
“曹佩玉!”刘栋看不下去了,“你过来。”
曹佩玉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又咋了?”
“你也好意思,直勾勾地盯着你妹夫。”刘栋瞪她。
“我倒想直勾勾地看你,你倒是有东西给我看啊。”曹佩玉嫌他丑人多作怪,“眼脏,心也脏,我小妹都没说什么。”
刘栋气得脸发青,她这张嘴气起人来跟刀子捅人一样。
“好了好了,我看你我看你。”曹佩玉怕把人气得撂挑子不干了,及时服软。但她在刘栋旁边站了没多大一会儿,又溜达到如意身边去了,“老幺,都是人妻了还能把人勾得滴溜转,有点厉害呀。”
如意一噎,她不正经地说:“正常,人妻更有滋味。”
曹佩玉甘拜下风,她哈哈大笑。
如意也笑了,她无视看过来的几道目光,正经地说:“不用搭理他,他其实有点怵我,对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脑子糊涂,在他阿翁的推动下觉得喜欢上我了。”
“那是真有点糊涂。”曹佩玉点头。
“他在山上长大的,除了他阿婆阿娘,估计没见过几个女娘。搬下山在陵村住了没一年,我就找上门了,跟我打交道算是多的,辨不清自己的心思也正常。”如意纠正自己略有偏颇的话。
曹佩玉没兴趣了解窦有才的生平,见如意正经起来,她也没兴致了,便撸起袖子蹲下身加入拔草的队伍。
过了一会儿,殷婆找来,窦有才跟着回去了。楼照水跑来问:“如意,进山是为什么事?”
“对,我都忘记问了。”曹佩玉又来精神了。
“进山挖黏黄土。”如意把窦石匠的话复述一遍,“二姊,初二那天你们的牛车都借我用一天。”
“行,我把你二姊夫兄弟家的牛车也都给你借来,进山一趟多拉点土回来,我到时候装半筐回去,听阿娘说山里的黏黄土腌咸蛋好吃。”
“阿娘说的?那我给你们各送半筐。”如意把每家都想到了。
天渐渐黑了,今天的劳作到此结束,一行人收拾农具往回走。
路至浮桥,傅圆问:“小妹,今晚回去住?”
“过几天再回去,今晚住这边。”如意说。
两家人便在桥头分别,如意乘坐牛车回到楼家,走到家门口才想起来院子里晒的有瓜干,但这会儿已经淋上露水了,只能明天再晒半天。
牛车过家门而不入,先去晒场上装麦秆,如意也跟车去菜地里摘瓜掐菜。
接下来的两三天一直重复着今天的事情,直到地基挖好,盖房的事暂且停工,两家人都投进割麻摘麻果捶麻子的劳作中。
雨前种下的雄麻才发芽出苗,为明年栽种的麻子迎来了收获季。
如意站在麻地里盯着一株双生麻发呆,对林木匠提出的要求突然有了灵感。晌午回到家,她操笔分别用墨和朱砂在木板上写出两个‘林’,几番调整,让黑色的‘林’完美嵌合在朱砂色的‘林’字下,肉眼看上去是字的投影。
双‘林’成形后,如意吃完饭没下地,她让楼照水陪她去伍林村走一趟。
“林木匠?村里有三个林木匠,你找哪一个?”伍林村村头放羊的老汉问。
“外号叫林瘸子的那个。”如意说。
“噢,他啊,村尾倒数第三家。”
如意道了谢,跟楼照水一起进村,“我可算明白林木匠急于洗刷掉林瘸子这个歪名的心情了,他当了一辈子的林瘸子,如果不出意外,等他死后,他儿子就是伍林村那个林瘸子的儿子,‘林瘸子’三个字是继承下去了。”
楼照水看了看手上的木板,说:“以后他们就是双林家的林木匠。”
如意微微摇头,她这会儿觉得这个名号不一定能取代林瘸子这个经久不衰的歪名。
来到村尾倒数第三家,如意陡然生出个主意,她大步走进去,问:“有人在家吗?”
“是你啊!”老木匠惊喜,“快屋里坐。”
如意跟着他一瘸一拐的身影进屋,她阻止道:“老伯,别忙,不用倒水,我不闲坐,几句话的功夫就要走,家里还有活儿等着。”
老木匠坐回来,“你说。”
如意把木板递过去,“你看看,这是一黑一红两个‘林’字,黑的像红的投影,你可以刻出来挂在门楣上。”
老木匠接过木板看了又看,满意地说:“有意思,真像是太阳照在字上落下的阴影。”
“我还有一个想法,你听了看采用哪个计策。你们木匠的祖师爷是鲁班,木工用的刨刀锯子都是他发明的,传闻他做出了能飞三天三夜的木鸢。”如意看一眼林木匠的腿,直言不讳道:“老伯,我知道你的目的,想销掉外人心里‘林瘸子’这个带羞辱意味的歪名,但在乡野里,太文明的手段恐怕见效慢。你要是敢冒险不怕被人笑话,我给你出个主意。鲁班的‘鲁’和林木匠的‘林’嵌合在一起,做个类似鸟巢的半托,‘鲁’和‘林’托起一个木鸢,木鸢的翅膀上挂上刨刀和锯子等工具。日后你们子子孙孙对外介绍就是鲁林,鲁班的外门弟子林家木匠。一旦引来外人的嘲笑,鲁林的名号也就叫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