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明栾卫疑案
秦烁鈞从程曦的话语中获得了不少启发,甚至于他愿意低下头来询问:“敢问程师爷,现在我们再让韩家……”
不等秦烁鈞说完,知道他想说什么的程曦就是一声遗憾的叹息:“来不及了啊。”
程曦对着秦烁鈞说道:“你们现在和韩家已经结仇了,甚至和杨党都闹得很不愉快,现在再提出,就不怕他们找的都是人面兽心的,虐待谋杀你妹妹?”
秦烁鈞的脸色变化,最终还是没有再往这个方向思考。
其实这件事情不是没有转机,毕竟杨党中人也在意名声,就是再不高兴,也不会公然对秦烁鈞妹妹如何,只是秦烁鈞见惯了家中妻妾的斗争,本能地不是很看好。
更何况,秦家嫁女儿,难道真的就是一心想着女儿幸福吗?
有一部分的原因肯定是如此,但也有想要一个有助力的女婿的想法,不然三年内抓不到进士,还抓不到举人吗?
人家要的就是给秦烁鈞铺路。
现在再找韩家,已经达不成给秦烁鈞多大帮助的目的了,又何必浪费一个精心培养的女儿?
秦烁鈞感慨:“恨不能早认识程师爷,也许小妹就不用蹉跎青春了。”
程曦但笑不语:老娘给你讲了这么多,你总算是上钩了!
程曦这么多话,说的是口干舌燥,让秦烁鈞的家仆给自己倒水不完全是摆谱:她是真的渴了啊!
程曦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善人,愿意给秦烁鈞说这么多,还专门挑的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来展现自己的聪明才智,难道是嘴巴闲着没事干吗?肯定是有目的的啊!
程曦听到秦烁鈞的话,开始灌心灵鸡汤:“都说种下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现在碰到,也不算晚。”
秦烁鈞的表情也带了笑,对着程曦说道:“怎么不算晚呢?程师爷您不是已经答应要给韩胄当师爷了吗?”
在秦烁鈞看来,程曦给韩胄当师爷,其实就是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这个想法其实没错,因为韩胄和秦烁鈞两家人之间既然已经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那肯定是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如果没办法和解,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把对方弄死。
程曦选择帮韩胄,就是秦烁鈞的敌人。
这还是秦烁鈞不知道程曦和池明崖一起给他们家下套,不然现在可能就会忍不住动手。
秦烁鈞笑着说话,程曦的笑意就比他更加真诚:“话也不是这么说,您看,我现在不就在给砚秋和墨秋当师爷吗?而且吧,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也许我未来还有给您当师爷的机会呢?”
程曦看着秦烁鈞,语气稍微压低了一点点,说道:“其实杨党现在势大,严党也是强弩之末,两党争端严重,谁又知道,下一个上位的是不是您这些人?”
“你家和严党,也是在故意疏远吧?”
“都说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您现在正是要韬光养晦的时候啊!”程曦说着。
这还秦烁鈞听着非常顺耳:确实,两党现在争地厉害,如果皇帝用上雷霆手段,下一个要扶持的一定是其他小党派,谁知道有没有自己的机会?
至于这个程曦,现在来和我示好,是想要一边跟着杨党吃肉,一边留退路?
程曦这种行径,秦烁鈞是不耻的,但是也觉得程曦的行为很合理:他一个小秀才,如果不想着两面逢源,自己和韩胄都能一根手指摁死他,所以这不就首鼠两端了吗?
秦烁鈞现在唯一不满的是,程曦就算示好,优先选择的也是韩胄。
程曦揣度着秦烁鈞的脸色,又下了一剂猛药:“明眼人都知道,池明崖这次扣押您的小厮砚秋和墨秋,就是为了能够给秦国公府网罗罪名,但是您放心,程家被称为刑名程,家族里做刑名师爷的经验那是厚厚一摞,我能和您保证,别的不说,秦国公府这次绝对不会有大事!最多是被杨阁老他们上眼药,惹来皇帝申斥几句。”
秦烁鈞将信将疑地看向程曦:“你打算怎么做?”
程曦笑笑:“有些事情不方便和您说,特别是您身边应该也有和砚秋、墨秋有竞争关系的人吧?”程曦说着就看了看秦烁鈞的其他小厮。
其他小厮闻言立马看向秦烁鈞,表情上纷纷写着:我们和砚秋墨秋的关系很好的!我们的忠心日月可鉴啊少爷!
秦烁鈞跟着程曦扫了眼边上伺候的人,对着程曦说:“我是很相信他们的,你尽可以说。”
“还是不要了。”程曦说道:“万一被泄露出去呢?事以密成,总之您放心,您也可以自己多做努力,结果肯定像是我说的这样,我可以担保,这也是我给您看的诚意。”
秦烁鈞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道:“那就多谢程师爷了,我拭目以待。”
说完,秦烁鈞站起身来:“今天打扰了,后续我让秦思源继续和你联系。”
程曦笑眯眯地点头,将秦烁鈞送出了家门。
第二天,程曦的几个“狐朋狗友”又来到了他家——没办法,王修远和赵陆都不是单身汉了,总是过去会惹嫂夫人厌烦的,张武鎏家里又是个五世同堂子嗣兴旺的大家族,几十口人,张武鎏是真的在五房排老六才有了这个名字,大家过去打招呼陪着聊天都要小半个时辰。
如此一来,程曦家里可不是就成了固定的聚集地。
三人来了程曦家里,张武鎏首先就开口道:“你让我帮忙的事情,我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程曦闻言点头,难得给张武鎏倒了杯茶:“辛苦了,五六哥。”
“这些都是小事,”张武鎏说着,还是忍不住担心地问道:“只是你这样,脚踏三条船,真的不会出事吗?”
程曦笑了:“我明明就在杨党的船上,只是和人家其他商船做了点交易,怎么就脚踏三条船了?”
张武鎏惊叹:“单是你让我把池明崖算计秦家家仆这个消息送到我现在接触的新党,杨党知道了就能恨死你好不好?”
程曦看向张武鎏:“所以是你告知他们的,不是我啊。”
张武鎏笑了:“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个投名状没错,新党核验无误还会记我一功,但是你把自己撇得一清二楚,可真是……”
“可真是把所有的功劳都送给你了!”程曦给了一个白眼:“只盼着你以后成了新党的大人物,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同窗之情上,对我手下留情。”
张武鎏和王修远等人都很难理解程曦的打算。
“你明明已经打定主意要跟着杨党混,但还是透露消息给新党,同时又想着秦烁鈞这种和吴党交好的人卖好,你这三方动作,被发现了,很容易被人骂三姓家奴的,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吗?”王修远劝解道。
杨党是北方人结党,因为杨阁老,所以叫做杨党,严党是当初的主和派,是理学的大本营,因为严阁老命名,新党注重改革,也是立场结成的党派,新字代表他们想要革新,吴党则是原本东吴所在的江南吴语地区结的党派。
说到底都是局外人给出的总结。
程曦笑嘻嘻:“好处就是,我不用绑在杨党这条船上啊!”
开玩笑,谁要给杨阁老和池明崖他们效忠一辈子啊?
他们和天龙人一样高高在上,自己这种拿不了进士出身的人怎么配进入他们的门樯?进不去,怎么掌握核心的权力?掌握不了,怎么谈得上在杨党有前途?没前途,还指望别人一辈子卖命?
程曦已经知道韩胄的另一名师爷老魏的情况了。
魏师爷对杨党中人难道不算是忠心一片兢兢业业吗?结果呢?还不是要一把年纪搏命,才换来一个养老的承诺。
程曦忽然想到以前自己看到过的一个小故事。
故事说,古代军营里的士兵,最害怕的就是将军给自己吮伤口的脓疮了。
将军如此高高在上,放下身份地位,为普通士兵和干这种事,士兵如何能报?
只能以命相报!
所以将军来吮伤,就意味着这队士兵要成为敢死队,要战在第一线,要百死报将军的恩情。
同样的情况也有很多。
古代皇帝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去看望重病的臣子的,只有臣子病重不治,可能是最后一面了,皇帝才会去到臣子的府邸看望。
为什么?因为皇帝都施恩来看望了,就是因为你病重,你还敢不死吗?不死怎么报皇帝的深恩?
当初程曦看到这个分析的时候,就想过,如果自己是皇帝,对于自己看不惯又干不掉的大臣,就挑着他生病的时候看望施恩。
看着程曦嬉皮笑脸的样子,王修远面色严肃地说道:“这也不是应有之义,难道你想要留下千古骂名吗?”
“应有之义?什么是应有之义?”程曦虽然不好说将军和皇帝的故事,但并不代表不能用类似的事件举例:“我听说在战国时期,普通游侠救了七国的公子,公子们的报答是收他当门客,但如果是公子救了普通的游侠,游侠的报答是以命相报。”
“我时常在想,这是因为公子的命只值一个门客的位置,而游侠的命值得一条人命吗?”程曦叩问:“还是因为,上位者随便给点恩情,就必须要下位者涌泉相报,而下位者就算给出大恩,也不过是应有之义,还要换一种方式继续为上位者卖命?”
程曦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沉默了。
赵陆挠头:“你说的这些我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啊!”
王修远沉默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