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织光时代 这个男人,
上午十一时, 宾客陆续到齐。婉华28岁,虽不是逢十整生日,但胡太太向来爱热闹,讲排场, 不仅特邀心仪乐队来助兴, 又召集众多亲友赴宴, 而霍世泽更是这场宴会上不可或缺的贵客。
霍世泽朋友多, 又爱玩,从前是圈子里各类派对的常客, 自打去酒店工作后, 忙得脱不开身,很少有时间参加这种活动了, 但今天是个例外, 霍胡两家关系非常密切,他与婉华自小是玩伴,霍太又早有叮嘱,所以还是抽时间过来了。
他一现身,胡家那些消息灵通的宾朋看向他的目光立即不同, 客气里透着几分亲热和殷勤劲儿, 仿佛他已然是尊贵的胡家女婿了。
霍世泽与胡家人都打过招呼后,径直过来找诸灵, 问她:“昨天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诸灵说:“没什么。”
他环视满场鲜花, 说她:“不用这么拼, 以后按自己喜欢的节奏来,不想接的订单完全可以不用接。”
“为什么不接呢,现在外面很多花艺工作室利润微薄, 全靠走量取胜。我们很幸运了,刚开业没多久,接的都是客单价超高的优质大单。”
说到这里,诸灵有点小小的得意,因而眼梢弯弯:“世界上最愉悦的事情,不是孤芳自赏,而是设计创意变现。最好的情绪价值,莫过于日进斗金。胡小姐这一单,毛利70%还要朝上,我和同事们希望天天都能接到这样的神仙订单。上个月的奖金和提成大家都很满意,对这个月更是充满了期待。”
他听了,微微笑。过会儿,又低声问:“昨晚和谁一起去跳舞了?自己吗?”
这个问题她就不肯回答他了。他朝她脸上又看了看:“是不是太累了?脸色有点不太好。早点回去,剩下的工作交给团队就好了。”嘱咐完,走出两步,又回头说,“晚上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谈谈。”
霍世泽一现身,胡家宾客便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见他这边简单寒暄过后,便径直朝那小花艺师走去,说话时一手插在西裤兜里,另一手随意搭在小花艺师身旁的花架上,整个人姿态很放松。他们聊什么不得而知,但无论是神态还是肢体动作,都显示出两人关系匪浅。
众人面上都没作声,心底却各自起了疑。
霍世泽走开后,诸灵感觉有几道视线落在身上,转头看去,是婉华与她的几个闺蜜。不过诸灵现在顾不上给她们一个眼神,她要优先照料花草。
所谓的花艺,其实是一种“瞬时艺术”,其美丽以小时为单位流逝。今天的花艺布置,婉华指定要粉色的绣球花做主花。绣球这种花,出了名的娇贵,在行业里被称作“抽水机”,极度容易脱水、蔫掉。
这个时节风干物燥,又是在户外草坪,小风吹着,暖融融的小太阳晒着,诸灵担心绣球扛不住,与团队几个花艺师人手一个小喷壶,里面全是锁水喷雾配制的“续命水”,看见哪朵绣球有点蔫了,趁没人注意,赶紧过去喷几下。
宾客们陆续到齐后,生日蛋糕随之登场。今天客人众多,胡家特意请了餐厅的侍应生与厨师上门来服务。一名身着马甲、系着蝴蝶结的侍应生推着餐车走来,车上是一只硕大的多层草莓蛋糕。与此同时,乐队奏响了生日快乐歌,亲朋好友纷纷围拢上前,伴着旋律哼唱,并纷纷取手机和相机出来拍照。
婉华望着蛋糕,目光随即转向身边的霍世泽。他静静站在一旁,神情温柔得恰到好处。他送她的生日礼物是按摩仪配蓝牙音响的组合礼盒,东西不错,但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要刻上自己名字或生日的戒指,经由他手,认认真真戴到她的手指上。但他站在身边时,她心口那点失落竟悄然消散,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他倾斜,悄悄靠近了半步。
婉华原计划在鲜花簇拥的草坪上切蛋糕,接受宾客的祝福。然而草坪地面多少有些凹凸,侍应生虽小心翼翼、步履缓慢,没走多远,餐车前轮还是轧到了一块凸起的草皮。等他惊觉想要稳住车身时,但已经晚了。草莓蛋糕在推车上晃了两下,伴随着周围女士们的尖叫声,毫无预兆地翻倒,直直砸向地面,摔成一滩奶油。
侍应生头脑空白,察觉周围的空间大了出来,是宾客退避。他当即愣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发声。
婉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整场生日宴只准备了这一个定制蛋糕,一旦摔碎,切蛋糕仪式只能告吹。而最让人介意的是这份晦气,意头不好,令人心堵。
不仅婉华,满场宾客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那名侍应生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谴责。侍应生吓白了脸,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就在这阵让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气氛里面,霍世泽从身侧的餐桌上随手拿起一把叉子,上前两步,稍稍俯身,从草地上叉起一块蛋糕送入口中,吃掉,而后开口,语气随意又轻松:“还行,味道不错。”
草地上不成型的蛋糕残骸,霍世泽吃了第一口之后,其他人也都笑着效仿起来,纷纷取叉子直接从地上挖蛋糕,然后纷纷拍照,以记录这个有趣的小事故。
这时没人再来关注这个可怜的侍应生了,他血色终于回到脸上,悄然退到一旁,经过霍世泽身侧,轻声说了句谢谢。
满场宾客的嬉笑声中,一个闺蜜向婉华低语:“你爸爸算是帮你挑对人了,有一个情绪稳定的伴侣,比什么都重要。”
婉华转怒为喜,娇羞嗔怪:“轻点声,都被他听见了。”
乐队奏响生日祝福歌,满场宾客面向婉华齐声合唱。
家里金子一屋子,外头亲朋一院子,人世间的赏心乐事,大抵也不过如此了。胡太太满面春风,言笑晏晏,心满意足如阿凡提里面刚收完整村租子的巴依老爷。啊,真是令人开心和雀跃的一天!真希望有诗人在场,能将自己的欢愉写成诗篇,传于后世,千载之后仍令人念念不忘。
哟,对面走来个漂亮的女孩子,衣着素雅,头发披在脑后,头上戴着只大大的软草帽。看不清面庞,但肯定漂亮。远远瞧着,像个下凡的小公主,不对,应该是下凡的小精灵。现实世界里的西方公主们,不论老小,大都比较结实,身体壮壮的,脸上多少带点横肉,身条儿很少有这么优美的。
胡太太心情美好,目光所及之处,便不再是日常里的鸡毛蒜皮,而是生活的诗意与温情。心里赞叹,这谁家的小精灵?真是美,也真的嗲。
近得前来,仔细一瞅草帽下的小脸蛋儿,哦哟,什么小精灵,原来是带刺的玫瑰,有毒的刺团。小刺团脸色看着有点不太好。什么,要早点回去?没问题没问题,你这两天受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剩下的收尾清理工作让你同事来做就好了。她们几个没问题的对伐?那就好那就好。哦,对了,你今天的花艺设计很成功,很美丽,老老嗲额,婉华和她的朋友们都很喜欢。过些日子,我们婉华订婚、结婚再委托你们工作室呀。
胡太太常年烧香礼佛,是出了名的慈祥人,哪会为难小刺团,挥挥手,去吧去吧,好好休息。叫她走了。早点走,走了好,省的在跟前碍眼。28.8万,毛三十万的银两花出去,请个有毒的小刺团回来扎人的心,碍人的眼,老米饭吃饱了。
诸灵身体不适,叫了部车子回去。车子是经济型快车,外观很旧了,司机多少有点邋遢,但音乐品味却很美。当她很喜欢的一首舒缓老情歌差不多要放完时,头忽然有点晕。早上出门,香水喷了两喷在胸上,香味太持久了,车上看了会手机,加上身体有点不舒服,再一闻这个香味,就受不了了,开始晕车了。向司机开口:“麻烦停一下。”
静静坐了一坐,再次开口:“我要回去一趟,麻烦掉个头好吗。”
经济型快车不是专车,价格低廉,所以司机一般不太愿意理会乘客的种种任性要求,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耽误时间不合算。但今天这位女乘客很特别,周身萦绕着一种独特的氛围,尽管面容隐于草帽之下,看不见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却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温柔和淡淡的哀伤。
司机心底莫名触动,二话没说听从了,立即调转车头,将她送回到胡家宅邸门口。
这会儿,婉华的生日歌刚刚唱完,草地上的蛋糕残骸也刚刚吃完,但还没到午餐的时间,宾客便三三两两在聚集在一起喝酒说笑,乐队在一旁轻歌曼舞,助兴添彩,氛围正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