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织光时代 今夜可否一
这天晚上, 接到霍世泽联系,他出差延后一天,诸灵索性把里努斯领到自己家里去了。
次日,他出差回到上海, 也直接跑到她家里来了。他是晚班机, 到家已经很晚了, 十点多的样子。她刚躺下, 灯也才熄,便听见他开门的声音, 还有狗被吵醒、跑去门口欢迎他的动静。她没起身, 也没出声。
他放下行李箱,径自去洗漱, 大约十一点多, 还不睡,拧开床头一盏浅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坐到床头来喝。
直到回上海后,她才察觉到他有这个奇怪的习惯。在她熟睡之际, 他常独自坐到床头, 喝着酒,静静凝视着她。
她的脸有一半蒙在被子里, 有点闷,不想被他发现自己还醒着, 偏偏不出声。他伸手将被子一角掀开, 但她依然闭着眼睛,不肯睁开。
在被子里闷了半天,这会儿她脸蛋儿红扑扑的, 跟只猪头似的。他看出她睫毛颤动,便知她在装睡,嗤嗤笑,搁下酒杯,俯下身来,往脸蛋儿浅嘬了两口,她立马就烦了,随手将他推开,转身向里,鼻子里发出不耐烦的哼哼声,听上去跟谁家水壶烧开了似的。
他索性抬脚上床,顺势把她往怀里搂得紧了些。她推他,没推开。他调整了姿势,和她脸对着脸,鼻尖就差半寸就能碰在一起,温热的呼吸直直拂在她唇上,带着浅淡的酒气,她皱眉,却没说什么。他对着她红脸蛋儿瞅着瞅着,瞅得心头发热,再往前凑了半分,她却悄悄往后偏了偏头,堪堪躲开,没让他得逞。
他眼底快要冒火了,抱着她的手臂收紧,骨头都被他勒疼了,她才轻轻贴上去,用嘴唇最柔软的部分,碰一下他的唇,柔声说:“很晚了,睡吧。”
一退一进的拉扯,把他脑子里的兴奋、周身滚烫的热意撩得直冲头顶,可和从前每一次她闹情绪时一样,明明人已经搂在怀里,近到鼻尖蹭着鼻尖,嘴唇压着嘴唇,呼吸全缠在一起,可偏偏想要的那点亲近碰不到,这股不上不下的焦灼磨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嗓音暗哑,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后颈,低声问:“怎么了?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她抬手关灯,说:“没怎么,就是有点累了,早点睡吧。”
夜半,他睡意才上来,朦胧中忽然感觉被她的呼吸气息细细密密环绕着,她的小动作也不断,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又抬起手,指背轻轻蹭过他的侧脸,或许是在试探他有没有睡熟,或许是她自己失眠,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踏实。
这样一来,他也睡不好了,睁开眼睛,抬手拧亮台灯,下一秒,就对上她毛绒绒的一头乱发。她抬起头来,神情懵懵懂懂,眼神笼着一层水雾,看见他也醒来,下意识就往他温热的怀又蹭了蹭,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带着令人迷醉的气息。
这一下,他残存的那点睡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扳过脑袋,低下头就亲了上去。她整个人还浸在刚醒来的慵懒里,身上发软,没半分力气,也没推拒,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由着他带着灼热气息的吻落下来,以及手上轻轻重重动作。
她体能依旧很废,中场照例需要休息。他照例靠近耳朵,说点情话,呼气在她耳朵上,亲耳朵,慢慢亲到脖子、锁骨,然后哑着嗓子低哄:“看着我。”
她便睁开眼睛望向他,半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凝着他,凝视着他深黑眼眸里,那两个小小的自己。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从前在妈妈读的经书上好像看到过这样的话,可她觉得这句话其实是自相矛盾的。苦海既无边际,即便回头,又哪来的岸?且在这里,且在此刻,他是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光,将她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连移开目光都不能够,又怎么舍得回头?
她拉过他的手,轻轻将脸颊抵在他的掌心里,指尖触碰到他手臂上一处细微的凹凸。是那年他为了她只身涉险,留下的印记。许多年过去,颜色早褪成了和肤色相近的浅白,不仔细几乎察觉不到,但她却知道,它一直在那儿。
能够认命,也是一种人生智慧。记得妈妈从前好像这么说过。
妈妈说,当人走到身不由己的人生关口,能够顺势认命,也是一种放过自己、渡已过关的智慧。她希望真到那一步的时候,自己能拥有这份淡定从容。
***
彭洁瑞最近跟男友的感情进入了倦怠期,对这段关系陷入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尴尬境地,反观诸灵,据说和她那个口罩肌肉帅男友都谈了三四年,照理说早过了热恋期,平时也该说说对方坏话了,但彭洁瑞从来都没听她吐槽过男友一句不好。
偶尔早晚在更衣室碰见,彭洁瑞总能瞥见她颈侧、锁骨处藏不住的浅淡红痕,偶尔痕迹重些,还看到几处像极了牙印的印子。她推脱说是过敏,是风疹块,但同为女人,彭洁瑞怎么会不明白。她和她那个口罩帅男友之间的种种旖旎,根本不难想见。反正不论她跟男友打电话时的温柔语气,还是看男友信息时眉眼间的甜意,彭洁瑞从未在第二个人身上见过。
就不由得感慨:“你是人类社会上第一个对男友没有抱怨和不满的女人。”
诸灵说:“我以前去占卜,占卜师说作为人类来说,我也是很稀缺的存在哎。”顿了顿,又补了句,“我们以前吵得很厉害,现在好点了,但也还是时常吵,不骗你。”
彭洁瑞才不信小甜豆会和男友吵架,说:“你们就算吵,吵的肯定也是很可爱的架,跟我们不一样的。”就理所当然地向她讨教,该怎么做才能让感情一直保持新鲜感。
诸灵现在依旧是作作作,吵吵吵的路子,天天搞他心态,万事全按着自己的性子来。跟他在一起这几年,她脾气虽多多少少收敛了一些,比从前懂得包容了,但却没有因为爱了他,在乎他,就把他放在自己前面。在这段恋情当中,她从来也没有学会“该怎样”。
诸灵在周围几个女同事里面年龄最小,资历也最浅,但可能因为漂亮,性格又飒爽,很容易给人一种驰骋情场、身经百战的错觉。实际上她的恋爱经历拢共就两段,实在算不上丰富,因此不愿意给彭洁瑞瞎支招。
可是彭洁瑞对她有着盲目的喜爱,认准了长得好看的人,经营感情肯定也更有一套,找她取的经也肯定好使,就一直缠着她问,又再三表示:“年龄有长幼,闻道不分先后!”
这周六彭洁瑞过生日,要请客吃饭,喊了诸灵、婷娜,还有其他部门几个平时玩得特别好的女孩子艾薇儿、三瑞、玛丽,到酒店一家日式铁板烧吃饭,前厅阿伦平时和这几个女孩子走得近,也要参加,但他这天上班,要下班后才能来参加。
几杯小酒下肚,缠人精彭洁瑞旧话重提,又来咨询情感问题。今天她是寿星,诸灵不忍拒绝,只得帮她慢慢梳理分析,结合之前看过的一些情感鸡汤,最后得出结论:“你现在的感情问题,属于典型的缺乏新意型倦怠。”
彭洁瑞、婷娜等几个女孩子一起伸长了头:“要怎么改善,要怎么做!”
霍世泽今天有应酬,招待几个企业vip客户,也安排在这家铁板烧餐厅。几个女孩子想看铁板烧师傅的表演秀,便一字排开,围坐在铁板吧台边。女孩子们背后就是通道,是往来客人的必经之路。霍世泽与一行客人从她们背后经过时,诸灵正在对几个女孩子说话。
铁板烧师傅在铁板上的花式表演乒乒乓乓,混着满大厅的人声,环境有些嘈杂,但诸灵的话还是有零星一两句飘进耳朵里,听上去,像是在讲男女之间的情趣,以及亲密互动方面的内容:“你是在愉悦,是在消遣,是在挑逗助兴,不是大锅里煮糠团,蹲墙角吃忆苦思甜饭,你必须……”
女孩子们频频点头,神情虔诚,宛如信徒得见西天真经。诸灵明显飘了,继续讲:“男人女人都有先天条件,一开始就能完美契合的少之又少,所以需要后天磨合实践。反正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天时地利人和……”
彭洁瑞连连点头,转头向身旁的三瑞低声嘱咐:“你滴,悄悄滴,声张滴不要,明白?”
这姑娘英文名sarina,周围没人叫大名,都喊她“三瑞”,是出了名的八卦小喇叭。
爱八卦的三瑞忙点头:“明白,明白。稀缺知识,不可泄露。”
想起刚才彭洁瑞吐槽,说天天在家洗衣做饭,男友却半点儿不感恩,这会儿诸灵酒意上了头,又被几个姐姐捧得飘飘然,再一次迷失了自我,忍不住追加了一句总结陈词:“男人只爱小公主,不爱老黄牛。”
彭洁瑞及其他女孩子一齐点头:“真理,真理!铭记在心,终身受益。”
机会难得,艾薇儿也有一个小小的难题咨询诸灵:“我刷一晚上短剧,平均能爱上六个男主,都是一见钟情式的。结果刷的多了,我自己都糊涂了,到底什么样的感觉是好感,什么样才是真的动心啊?你说我这毛病还有救吗?”
“我哪知道那么多啊。”诸灵想了想,又对她说,“我的话,对一个男人喜欢与否,他能做恋人还是朋友,亲过之后,我就知道了。”
艾薇儿若有所悟:“哦,原来是终极测试,身体永远比心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