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言,立即下车,大力甩上车门,走到她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她,柔声问:“又怎么了?”
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我不喜欢你送我睡衣。”
“别多想,只是单纯觉得你穿上会很可爱。”
“而且,我知道你有在和别的女人相亲。”
“听谁说的,杜松吗?”
“在医院排队的时候,也听了你不久前和朋友的谈话节目了,家族使命与个人理想的冲突,还记得嘛?我觉得里面女主持人有句话说的很对。”
他表情有几分困惑:“她说了什么?”
“她说,在你身上,仅仅有动心与爱是不够的,因为你还需要面对来自家族,亲友,甚至是社会的关注和影响。”
他微微一哂。
“我只是不喜欢受拘束,只是喜欢在外游荡,但不是傻。我们之间的鸿沟显而易见,年龄的差异反而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我们分属不同的世界,是没办法在一起的。”
他神情多少变得严肃起来,又像是头一天认识她似的,怀着几分诧异凝视着她:“一天里面,你想了这么多事情?”
“我毕业后会离开上海,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去生活。抛开现实阻碍,物理距离也不允许我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会再见你,不会再去你那里,也请你不要再联系我了。”
“这也是你今天之内决定的事情吗?”
“离开上海的想法很早就有了,不是突然决定的。”
他打量前方店铺门上的拥有一头卷发的双尾美人鱼logo,问:“你特地跑到这里来买咖啡?”
“不是,我来面试。顺利的话,我从下周开始来兼职。”突然想起什么,笑了一笑,说,“你设置的亲密付我刚刚解绑了,谢谢你,但是我不会用你的钱。我走了,拜拜。”
她转身离去,走开老远,忽又回头,再次向他道谢:“谢谢你,认识你以后,出现了可以让我认真面对自己人生的契机,这次,我一定好好努力,克服所有困难,远离那些将自己拖入困境的人。”说完,可能是不好意思了,扮了个鬼脸,又笑。
他缄默不语,静静凝视着她的笑脸。她的笑容中隐约有种易碎的质感,但因发自内心而格外动人,仿佛将所有破碎都聚拢成光,令她整个人闪闪发亮。
***
诸灵很顺利通过星巴克的兼职面试,入职前一天,恰好是妈妈与外婆的忌日。她向学校请假一天,本打算独自去往墓园,但诸章央一个电话打来,告诉她说马奶奶也要来。马奶奶是在诸家服务了半辈子的老保姆,上次见到,还是前年今日。诸灵挺想她的,为了早点见到老人家,一大早就跑去车站接人。
三人汇合,乘公司车子一同前往市郊墓园,拜祭之后,中午回到市区。马奶奶是当天来回的高铁,吃完中饭,马上要走。诸灵不舍,让她多呆一天,她却摇头:“住酒店麻烦,去你们家里,我也不肯的。”
马奶奶算是诸家的远亲,在诸家前前后后做了总有三十年,原先她是为上代诸老板工作的,自诸灵出生后,就被派来小家庭帮忙带孩子。她跟诸灵妈妈相处十分融洽,待诸灵更像是自家的孩子一般。然而诸灵妈妈过世后,她也很快辞职走人,且离去时闹得很不堪。这几年她只要有时间,都会特地跑到上海来拜祭诸灵妈妈,但却不肯再进老东家的家门。
虽老人家要面子,不肯细说,但诸灵从邻家那些喜欢传话的阿姨口中听说不少风言风语,令马奶奶愤而辞职的,除了匪夷所思的kpi考核,还有爸爸甜蜜搭子的言语刻薄。那个家,她自己都不要再回了,所以也不再强留,帮马奶奶叫了车子,约定明年再见。
老保姆的态度,令诸章央多少有些尴尬。当初马奶奶走人后,家里有很长一段时间找不到合适的阿姨,搞得他回家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到头来为难的还是他自己。他自己也挺没意思的,就不去马奶奶跟前自讨没趣了,只叫诸灵去办公室等他,他出去见个朋友,回来有事要跟她说。
祭拜结束,哀思未绝,因而诸灵心境格外平和,正好也要把自己未来的打算告诉他,遂应了一个好。只是过去几周,每次回办公室都会头疼反胃,尤其是上次,压力大到起了一身疹块,因此特地喊了米莉亚来作伴。
米莉亚知道诸灵找到兼职,今后不会再回家报到的事情,很珍惜这最后一次的体验与参观,斥巨资叫了滴滴,飞一般的跑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