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聆这人就是看着软, 脾气随和,温声温气好说话。
其实骨子一直有股劲儿,性子上来比谁都硬。
她问不是吗。
陈靳淮没否认。
他点了点头,表示没什么好说的。
他这样池聆心里也不舒服。
正如陈靳淮知道池聆认真起来的脾气, 池聆也知道陈靳淮就是嘴上最硬。
两个人还没到非要唇枪舌剑, 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她走过去, 轻轻呼吸一口气主动开口, 给温度降燥。
“你过来,我们把话说清楚。”她示意两个人往他身后的休息室走。
一步, 两步, 女孩面色如常擦过男人身影,身后却没有动静。
陈靳淮一动不动。
这时候正好是午休的时间点, 另一方向的工作区出现了说笑声走动声。
再站下去可能被发现。
池聆停了一秒皱眉看陈靳淮, 眼神催促无效,不假思索去拉他。
两个人体型有差别,池聆碰到他袖口没拽动,昂贵的衣料在指尖滑落。
她更无奈了,干脆直接抓住了陈靳淮整个手腕。
她骨架小, 手也不大, 覆在上面松松垮垮。
但这招出奇顺利。
她推开休息室门把男人往里面一拽。
门关。
陈靳淮肩膀蓦然靠落身后,散漫倚着, 他慢吞垂眼,周遭气场并不好惹。
表情哂弄, 眼神反问你想怎么说清楚。
池聆心里的话无非也就是那么几句。
希望他不要再搞这些小动作, 分开时候是她做的不对。
但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她更希望他过得好,而不是沉溺在她带给他的负面情绪。
“我们”
池聆开口, 他平静的注视着她,那张冷淡不爱分人眼神痞贵面孔,此刻却有种莫名的寡淡。
他在听,棕色瞳仁情绪看不出意味,算不上认真,却也不是敷衍。
更像是习惯。
习惯她和他扯开关系,将真心推向深渊。
然而在后面的话说出前发生了一个插曲,池聆目光不经意触到陈靳淮眉稍一角,黑发戳着额头落下,将那块月牙似的痕迹遮的不明显。
那个位置的记忆霎那间破出水面。
池聆清晰察觉到胸口流向四肢的血液有一秒的冷却。
她猛然抬手要看清楚,被陈靳淮一挡。
他轻松攥住池聆小臂停在半空:“干什么。”
池聆急切:“你让我看看。”
“你要看什么。”陈靳淮强势地问。
僵持不下,池聆愣了愣。
“你。”池聆声音呢喃,“你留疤了?”
陈靳淮拧了拧眉,力道松懈一瞬,没反应过来池聆在说什么。
女孩趁着这个间隙抽出手,用力卷着陈靳淮领带抓紧,往下一扯。
男人脖颈连带整个人的轮廓身影都压下来。
陈靳淮只觉得眉尾被一只柔软的手很轻的抚了下,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被猫尾巴扫过的痒感。
池聆指腹贴上那道疤,怔愣出神,就好像看到了一张完美洁白的纸面出现了污点。
多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她坐在床边第一次看见这道伤出现在他清隽脸庞,场景在这天重复播放。
当初结痂的伤痕褪去,成了一个不平整的白芽,痕迹烙印在皮肤上。
平常的距离看不到,只有这时候才能感受到差别。
池聆喉咙猛然涌上一股酸。
原来并没有长好。
时间也不能抹去一切。
陈靳淮后知后觉发现她在看什么,但他不知道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没开口,置身事外。
满腔情绪化成空,池聆眼皮再次垂耸几分,指尖碰过的地方像是扎了几下,气息不稳。
“”
她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留疤了。”
和她不同,陈靳淮认为无关紧要:“一个疤而已。”
“没有擦药吗。”
“不记得。”
池聆不喜欢这个答案,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
“那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了。”
一连三个问题。
陈靳淮不解地抬手捏住女孩下巴逼近,池聆记得之前他指腹温度都是炙热的,经常冷不丁的烫得她一颤。
现在却好像和两个人的关系一样温了下来,物是人非。
距离太近了,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池聆吃痛,准备撤开,陈靳淮非但不松手,反而得寸进尺低头更近,削窄的面庞立体,不加掩饰,仔细用力的端详着,不解:“你在难过什么。”
他定定看着她勾了勾唇角,问:“不是你抛下我的吗,现在这副模样干什
么,可怜我啊。”
池聆瞳孔紧缩:“不是”
陈靳淮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兴致盎然。
“身上还有更丑的,你要看吗。”他语气稀松平常。
陈靳淮松手往下,顺势带着她拽自己领带,目光滚烫,下颌绷着凌厉弧线。
池聆说了什么陈靳淮置若罔闻,他身上领带乱了,她挣扎着抽手,他用更大的劲儿逼着她拽自己扣子,势必要让她直面自己到底有多少不愿接受的。
池聆知道是她的问题。
是她对他太残忍了。
混乱拉扯中,池聆额头磕到了他肩膀,陈靳淮脸上分不清是什么情绪。
好像两只困在笼里的浑身长满爪牙和刺的小兽,只有对方能取暖,可一旦靠近,先尝到的怎么是数不清的痛,明明谁也不想。
池聆被他拉扯着指尖充血,敌不过陈靳淮力气,她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
身体翻涌的酸腐蚀着呼吸,池聆下意识想问:“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陈靳淮动作顿了顿。
就像电影桥段,分开的恋人再重逢,总是喜欢粉饰太平的说这么一句。
你过的好吗。
挺好的。
池聆低着头,扯累了脸色发白虚靠在他肩膀,没有推开,也没有直视陈靳淮眼睛。
她模糊不清的似乎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时间在跳动中虚化消弭,连带着落在她手上他的温度。
终于,陈靳淮恢复理智,他睨眼看穿她心思。
“你想听到我说好,会让你心安吗。”
可是哪有那么多两不相欠,他不会让她如愿。
“不好。”
陈靳淮轻笑:“总是想到你说没爱过我。”
休息室外有人经过,手机铃声响起,从门板空灵悠长的敲入耳蜗。
王菲独特的声音唱着“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爱人的时候永远不知天高地厚,永远天崩海裂,相信石头心也会被捂热。
所以陈靳淮对池聆,永远是那句——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剩池聆一个人眼泪断了线滑下。
手机上盛嘉宁几个小时前就发来了消息,是池聆没有看见。
「天呐,发生什么了。」
「之前那几个放我们鸽子的人怎么突然良心发现,全来问我还租不租了,马上来送合同。」
「你这是找了什么伟大关系,也太牛了吧。」
池聆想扯个笑回复盛嘉宁。
但她笑不出来。
有个人,总是对她最心软。
陈靳淮确实没想和她玩幼稚的游戏。
因为盛嘉宁消息发来的时间早过于池聆答应拍摄的时间。
池聆从高楼走出,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她手插在大衣口袋沿着路边慢慢走了一段。
正值午时,阳光璀璨温暖洒在肩头,清风不疾不徐吹着她头发,几根发丝黏在脸颊。
她拐进一条窄街人行道逼仄,单车横七竖八地挤在路边,她低头绕开,几分钟后视野开阔,一排各式各样的门店花花绿绿映入眼帘。
饭店的香味也飘了出来。
一家宠物店的玻璃门吱嘎从内推开,门铃童声欢快,不分场合地喊着欢迎光临。
她本来没注意,但那对情侣的笑声太亮了,大老远就传过来,附近氛围都被他们带得柔软了几分。
他们走到池聆前面,她看到原来是女生的手臂上搭着一只橘猫,小猫看起来不大,很瘦,闭着眼蜷在她怀里。
“它真的好可爱啊。”女生愉悦,迫不及待和身边男朋友分享,“你快看,它的爪子好小,眯着眼好像要睡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但它还没洗澡是不是不干净啊,要不我来抱着吧。”男生伸手要接。
“怎么不干净了,”女生侧身非常不满,她姿势就跟护着什么宝贝似的,强调,“医生都说了它很健康,是一只特别健康的小猫。”
“而且它没打疫苗不能洗澡的。”
“行行行,你说了算,我觉得橘宝饿了。”
女孩用手碰小猫肚子,疑惑:“可是我们刚刚捉它的时候喂了不少猫粮。”
池聆步子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不是故意想听的,但每一句对话就像是长了腿的往她耳朵跑。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因为收养了一只小流浪猫。
男生清嗓,咳咳几声严肃对小猫说:“这是你妈妈,我是你爸爸。”
女生不同意:“我是妈妈,你是叔叔。”
“你什么意思。”男生手臂一捞揽住女孩腰,压低语气佯装凶狠发问,“要分手?!”
他们年纪看着比池聆要小一点。
像是还在上大学,又或者是刚刚工作,两张脸上满是青涩和幸福。
池聆呼吸
不太畅快。
冷空气凶猛。
她眼眶干涩,忽然想起了一只叫麦麦的兔子。
它还好吗。
池聆脚步什么时候在路边停下。
风从耳边呼啸,手指僵硬,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主人,还可以知道它的近况吗。
麦麦刚来的时候还是一只没完全长大的小兔子,不知道记忆怎么样,可能对她的印象都寥寥无几。
但池聆记得她耳朵竖起来毛噗噗的很可爱,会顺拐,一蹦一蹦跑到腿边体温柔软。
鸣笛四起,过了很久,手池聆盯着屏幕视线一颤,眼眶没知觉的通红。
短信上。
-「我可以再问一句吗,麦麦怎么样了。」
陈靳淮的话疏远,只回复了两个字。
-「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