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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甘苦铺 不必勉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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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e第80章 甘苦铺 不必勉强。

&e&e清晨, 柳韫早早醒来。昨夜又是弄得好晚,身子还有些乏。

&e&e她撑着起身,简单梳洗过后, 坐在妆台前。

&e&e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她随手拿起一支素银簪,对着镜子,正要往发间插去。

&e&e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长指握住。

&e&e柳韫动作顿住。从镜中看见裴昱容的身影。他站在她身后,身上还穿着那身玄色寝衣。

&e&e他将那只素银簪从她指尖抽走,放到妆台上。他的目光在镜中与她对视。

&e&e“那支簪子呢?”

&e&e柳韫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e&e那支羊脂玉荷叶簪。他赔她的那支。

&e&e她拉开妆台最下面那个抽屉。抽屉里放着几样她不常用的物件,她从最深处取出一个剔红海棠花纹的小匣子, 打开,里面静静躺着那支玉簪。

&e&e白玉温润, 荷叶半舒, 叶边那几粒金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e&e她将匣子递给他。

&e&e裴昱容接过,又看向镜中的她。

&e&e“簪上?”

&e&e柳韫淡淡点了点头。

&e&e他便从匣中取出玉簪,将她原本松散绾着的青丝拢了拢, 将这支簪子,替她插进了发间。

&e&e铜镜里, 两人的身影交叠。他站在她身后, 微微俯着身,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簪上,看了许久。

&e&e柳韫垂下眼, 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那支玉簪在乌发间温润生光,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e&e裴昱容忽然俯下身,从身后环住她, 下巴抵着她,偏过头,吻了吻她的耳廓,又顺着耳廓往下,吻她的颈侧。

&e&e柳韫偏了偏,被他扳过脸,吻住了唇。

&e&e他的唇在她唇上辗转,厮磨,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他的手环在她腰间,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e&e柳韫由着他吻了一会儿,终于偏开头,微微喘息着道:“陛下……妾身该起了。”

&e&e裴昱容的唇追过来,又在她唇角啄了一下:“急什么。”

&e&e柳韫道:“今日约了裴沅,要看尚功局的账册。昨日还有些收尾的文书,她说今早送过来。”

&e&e“推了。”

&e&e“推了?”

&e&e裴昱容直起身,顺手将那剔红匣子放回妆台,拉起她的手,将她从凳子上带起来。

&e&e又叫来人给她换一身利落好看的衣裳。

&e&e柳韫一头雾水:“陛下这是做甚?”

&e&e裴昱容道:“出宫。”

&e&e“出宫??”柳韫听了,惊诧道,立马去解衣带,“陛下,妾身真的有事。那些账册今日必须理出来,裴沅说今日对不好,明日的年例就核不下去,后头的采买也得跟着耽搁。”

&e&e裴昱容按住了她的手,“裴沅那边,朕会让人去说。你安心跟朕出宫就是了。”

&e&e待他也换好衣裳,便拉着她往外走。

&e&e柳韫还是记着答应好裴沅的那事,若是没答应便算了,她也不想管,可既答应了,就这么鸽了人不太好,还在试图挣扎:“可是陛下,那些账册——”

&e&e“账册又不会跑。”裴昱容头也不回,“朕好不容易腾出空来带你出去,你就拿账册堵朕?”

&e&e“我……”

&e&e裴昱容回头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再说了,你如今管理六宫,底下人做事,哪有主事的人天天盯着账册转的道理?裴沅若是连这点事都理不清,朕让她进宫做什么?”

&e&e柳韫无法辩驳,被他拉着出了宫门,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e&e她靠在车壁上,看着帘子缝隙里掠过的街景,还有些恍惚。

&e&e倒是真的许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出来了。

&e&e上一次出宫还是那次逃跑。狼狈、仓皇、满身泥泞。和现在截然不同。

&e&e马车驶过

一条热闹的街市,外头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辘辘的声音,混成一片人间烟火。

&e&e裴昱容问:“想去哪儿?”

&e&e柳韫看向他。

&e&e他靠在那里,“今日随你。你想去哪儿,朕就带你去哪儿。”

&e&e柳韫没办法,都已经被他给架出来了。何况她似乎确实也想逛一逛这宫廷之外了。

&e&e想了想。

&e&e“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若陛下不嫌无趣,随便找个茶馆坐坐罢。听人说书,喝碗茶,消磨消磨时辰,就挺好的。”

&e&e她说完,自己先觉得有些好笑。还是在宫里待久了,连这点念想都显得新鲜。

&e&e她发现他没接话。

&e&e抬眼看去,他的表情有些微妙。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觉得不妥,摇了摇头。

&e&e“换个地方罢。”他道,“别的地方都行。”

&e&e柳韫不解,还是道:“那西市的胡商街。西市有胡商开的铺子,卖些药材香料、奇珍异宝,还有胡人当场表演烧玻璃、做金银器的。妾身想去看看——不过妾身也只是说说,陛下若嫌远,换个近些的也成。”

&e&e裴昱容听着,眉头松开了些。

&e&e“胡商街?可以。怎么不行?就去胡商街。”

&e&e他对车夫道:“去西市。”

&e&e西市的胡商街,一如既往的热闹。

&e&e青石板路两边,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上有写汉字的,有画着弯弯曲曲胡文的,还有的干脆什么都不写,只在门口摆个大大的物件——一架半人高的琉璃灯,一匹织着金线的波斯毯,一个正在转动的铜制浑天仪。

&e&e街上人来人往,穿什么的都有。宽袍大袖的,缠头巾的,高鼻深目的,皮肤黝黑的。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加上小贩的吆喝声、骡马的嘶鸣声、铺子里传出的敲打声,吵得人耳朵嗡嗡的。

&e&e柳韫站在街口,一时有些眼花缭乱。

&e&e裴昱容站在她身侧,一直跟着她。高公公等内侍护卫虽也都换上了常服,但半刻不敢松懈,一直紧跟着二位主子,暗中隔离着人群。

&e&e“往哪边走?”他问。

&e&e柳韫四下看了看,看向一处人群较密的方向:“那边好像热闹些。”

&e&e他们挤进入群,沿街慢慢走。

&e&e第一家铺子卖的是香料。门口摆着几个大筐,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粉末和颗粒。掌柜的是个高鼻子的胡人,正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跟客人讨价还价。

&e&e柳韫在筐前蹲下来,伸手捏起一点白色的粉末,凑到鼻端嗅了嗅。

&e&e苏合香。范阳也有,但没这么纯。

&e&e她又捏起另一撮褐色的,嗅了嗅,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像是没药,又不太像。”

&e&e那胡人掌柜见她识货,立刻凑过来,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最后指着那褐色粉末道:“安息香!波斯来的,好得很!”

&e&e柳韫恍然:“原来是安息香,怪道气味不同。”

&e&e裴昱容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想要?”

&e&e柳韫摇头道:“就是看看。这些香料贵重,我拿回去也不知做什么用。”

&e&e“无妨,”裴昱容却对那掌柜道:“都包起来。”

&e&e掌柜的眉开眼笑,立刻取来细麻布,将各色品都包了许多,双手递过来。

&e&e裴昱容接过,直接塞进柳韫怀里。

&e&e柳韫捧着那一大包,有些无措:“……”

&e&e“拿着。”他道,“回去慢慢研究,研究出来做什么用,告诉朕便是。”

&e&e柳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e&e后面还都是交由了高公公等人抱着。

&e&e他们继续往前走。

&e&e下一家铺子卖的是琉璃器。门口摆着大大小小的琉璃瓶、琉璃盏,红的绿的蓝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有几个妇人正围着挑拣,叽叽喳喳地议论哪个好看。

&e&e柳韫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e&e裴昱容却停下脚步:“喜欢?”

&es

p;&e柳韫摇头:“用不上。”

&e&e“用不上看看也无妨。”

&e&e柳韫想了想,还是摇头:“这些物件,摆着好看,磕了碰了反倒心疼。我还是看那些经用的东西罢。”

&e&e担心裴昱容还要不管不顾让人包起来,赶忙拉着裴昱容袖子继续往前走。

&e&e经过一家铺子时,柳韫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目光一直朝里看去。

&e&e是一家很小的铺子,夹在两间气派的胡商店铺中间,门脸窄窄的,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挂着一块旧布帘,上面用墨笔写了两个字:“甘苦”。

&e&e布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帘后几张简陋的桌凳。铺子里飘出一股浓郁的药味,混着些微的焦糖香气。

&e&e裴昱容注意到了。

&e&e“怎么?”

&e&e柳韫道:“没什么……”

&e&e裴昱容正寻思着这家铺子有什么不同之处,高公公忽眼睛微微一亮,凑上前半步,道:“郎君,这铺子奴倒是听说过。”

&e&e裴昱容瞥了他一眼。高公公便继续往下说:“这铺子在长安开了有些年头了,少说也有二十年。老板娘据说自小行医,年轻时亦是太医署某位医正的侍婢,又跟着学了点手艺。后来医正故去,她便出来开了这间铺子,专做药膳。

&e&e“她家最出名的是一道定神汤,说是祖传的方子,专治妇人气血不足、心神不宁的病症。用料实在,从不掺假,奴听闻,有些宫里的女官不方便去太医署的,也会悄悄托人来这里抓方子。”

&e&e裴昱容听了这话,便掀了那块旧布帘,把柳韫带进去了。

&e&e铺子不大,只有张桌子。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坐在角落里择菜。

&e&e听见脚步声,老婆婆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眼,慢吞吞地站起来。

&e&e“客官用些什么?”

&e&e裴昱容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木牌。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都是些药膳的名字:当归羊肉、黄芪炖鸡、党参猪肚……最后一行写着:定神汤。

&e&e他指了指那行字:“这个。”

&e&e老婆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柳韫,忽然笑了一下:“客官是给夫人点的?这定神汤是老婆子家传的方子,药效极佳!就是老婆子得先提个醒,这药苦得很哩——”

&e&e裴昱容听了,道:“来两碗。”

&e&e老婆婆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e&e柳韫坐在他对面,时隔两年多,又进了这家铺子,她四下打量着铺子内的陈设,似乎一点也没有变,看起来却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e&e裴昱容道:“一会记得喝完了。你那些药喝长远了,身子定然受了损,也该补补。”

&e&e柳韫只点了点头。

&e&e片刻后,老婆婆端了两个粗瓷碗上来。碗里是深褐色的汤汁,表面浮着几片药材,冒着腾腾的热气。那气味光闻着,就非同寻常。

&e&e柳韫看着那碗汤,想起两年多以前第一次喝它的情形。那时候她不信邪,觉得一碗药汤能苦到哪里去。结果喝了一口,眼泪直接飙出来,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e&e柳韫端起碗,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e&e苦。

&e&e还是那个味道。

&e&e这种苦不是普通的苦,根本没有回甘。就是苦,纯粹的苦,苦得她眉头皱成一团,苦得她下意识想吐出来,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e&e她放下碗,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喝完了。”

&e&e裴昱容见她喝下,这才满意地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

&e&e柳韫看见他的动作顿住了。

&e&e裴昱容端着碗,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眉头拧着,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忍耐什么。

&e&e怪道这铺子没人,这么苦的玩意,喝了让人恨不得把舌头刷烂。

&e&e柳韫试探着开口:“若喝不惯,不必勉强。”

&e&e柳韫也只是好心,知这药味确实不好受,本来他也不用喝这些,无非是为了陪她。

&e&e她觉得没必要,故而开口

劝道。

&e&e哪知柳韫这么一说,裴昱容似乎觉得被下了面子,仰着头将剩下的汤一股脑喝尽了。

&e&e作者有话说:

&e&e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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