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真相,只能低声道:「今天的婚礼……我们别去了,好吗?」
雪莉安静地看着我,眼里掠过一瞬我看不懂的情绪。
「好。」她说,「不去也好。」
我抱她,鼻头一酸,眼眶几乎又热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的日子恢復了平静。
我们没有去参加婚礼,也没有在那个雨夜发生事故。雪莉依旧在我身边,会在早晨懒洋洋地缩在棉被里,会在晚上等我回家,会像往常一样笑着对我说那些再普通不过的话。
我以为,一切都真的结束了。
直到十三号星期五那天。
那天,我照常在公司上班。我的工作主要负责维护与更新公司多年来累积的档案资料,每天傍晚下班前,都必须将所有资料备份、归档,确认无误后才能离开。
可偏偏就在那一天,我犯下了人生中最严重的错误。
一个操作失误,我竟将公司数十年来的重要资料全部删除。
等我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我被主管痛骂,公司立即将我解雇,还要求我赔偿高额损失。那笔数字大得让人绝望,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深夜才回到家。
一到家,客厅里留着一盏暖黄的灯。
桌上摆着雪莉替我准备好的晚餐,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老公,辛苦了。饭菜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我捏着那张纸条,站在原地许久,喉咙一阵发紧。
推开房门时,雪莉已经睡着了。她面对着门,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很安详。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一切告诉她。
眼泪也在那一刻,毫无预警地落了下来。
也是在这时,我想起那道声音说过的话。
喝下蓝色药水,能回到犯错之前,弥补你的过错。
我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拉开抽屉,把那瓶蓝色药水拿了出来。
如果我能改变一次,就一定能改变第二次。
身后忽然传来雪莉的声音。我猛地一震,回过头,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房门边。
她看着我,眉心微微皱起。「你要做什么?」
我喉头一紧,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睡不着,想找个东西吃。」
雪莉安静地看着我,没有再追问。那眼神让我莫名发毛,像她不相信,却又没有拆穿。
过了几秒,她只低声说:「很晚了,先睡吧。」
说完,她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儿,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回到了床上。
最终我还是喝下了蓝色。
再睁眼时,我回到了错误发生前。
这一次,我把所有资料处理得滴水不漏,成功修正了失误。
走出公司大门时,我几乎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然而在回家的路上,当我经过一间彩券行时,脚步却不自觉停了下来。
店门口掛着鲜艳的红布条,电视里正热闹地播放着今晚乐透开奖的消息。
我望着那一排闪烁的数字,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我已经改变了命运。
那么,是不是也能替自己赢来更好的人生?
回到家后,我坐在客厅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直到开奖号码一个个跳出来。我低声重复、默记,逼自己把每一个数字都牢牢刻进脑海里。
过了很久,我才慢慢转头,看向抽屉深处那最后一瓶药水。
喝下黄色药水,能回到原点。
我不明白这句话真正的涵义,但前两瓶药水都让我回到了过去。既然如此,这一瓶应该也。
我只是想让雪莉过更好的日子。
从此再也不用为钱烦恼。
我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握紧了那瓶黄色药水,然后打开瓶盖,一口气喝了下去。
下一秒,世界再次开始崩解。
灯光拉扯成破碎的残影,墙壁、桌椅、电视声,全都在眼前扭曲旋转。我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整个人像被丢进没有尽头的黑洞,意识迅速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寒意掠过耳际。
眼前的一切,熟悉得令人心脏发颤。
惨白的走廊、冰冷的地板、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那盏高高亮着的红灯「手术中」。
我怔怔地望着那扇门,浑身血液彷彿在瞬间冻结。
低头一看,我正跪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眼角还残留着尚未乾去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