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冬天来得很早。
快十二月底,早上七点半,天还没有完全亮,林妧到洲衡的时候,大厅已经有人进出了。
她在这里待了两个月,依然没有完全习惯洲衡总部的早晨。
苏黎世是洲衡的全球总部,却不是人数最多的办公室。纽约和伦敦都比这里大,员工散在全球二十多个城市。
伦敦管欧洲大部分特殊机会和信用资产,纽约盯北美,新加坡覆盖东南亚,香港负责大中华区的跨境交易,东京、迪拜各有自己的盘子。
oretti进入最后阶段以后,米兰办公室几乎每天都在和苏黎世连线。
每天从这些地方递进总部的东西,多得惊人。
齐砚洲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事实上,他连绝大多数项目的第一轮材料都不会看。
项目先过sector tea,再过地区负责人、策略负责人,一层一层筛选,真正值得占用他时间的,最后才会出现在global ic的桌上。
林妧原先也只是这套庞大机器里的一个vp,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位置却慢慢变了。
周一上午,伦敦送来一笔六亿多美元的工业资产重组。
会议室里坐了十七个人,屏幕另一端连着伦敦和纽约。欧洲special situations的d讲了四十分钟,从债权结构讲到资产处置,再讲到管理层重组。
齐砚洲从头到尾只问了三个问题,第三个问题问完,伦敦那边安静了很久。
有人重新解释了几句,齐砚洲合上材料,却没有宣布结论,只偏过头问了林妧几个问题。
齐砚洲听完,让伦敦按她的假设重新跑。
后面的人还在说什么,林妧有那么几秒没有听进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过去半个月,伦敦、纽约、新加坡送进苏黎世的项目,只要她恰好在场,齐砚洲总会顺手问她一句。
起初林妧以为是他有意带她,后来才发现,不全是。
她这一个月确实干了不少事。
纽约十几亿美元的结构化信贷,她动了几个关键条款,钱一分没多出,洲衡手里的处置权却重了不少。
新加坡的数字基础设施收购,她把原本十成的交易砍到六成。不要的东西全扔出去,真正值钱的现金流和核心权益一个没少。
巴黎那笔家族工业集团更有意思,银行、家族、股东和管理层吵了几个月,人人都觉得自己手里的东西最值钱。林妧重新拆了一遍,最后洲衡只挑了几个不起眼的位置拿下来。
结果下一轮融资,卖资产,董事会都绕不开洲衡,花的钱反而最少,类似的事情这个月发生了不止一次。
林妧渐渐发现,跟齐砚洲待久了,人确实容易学坏。
现在她看项目,先想怎么少花钱,再想少花了钱,能不能还多拿点东西。
最后再想,有没有什么东西看起来不值钱,拿到手以后,别人却都得来求你。
难怪齐砚洲有钱,老东西做生意的核心思想说到底十分朴素:钱可以少出,便宜不能少占。
他花一块钱的时候,总惦记着拿走两块钱的东西,顺便再让别人欠他三块。
林妧现在已经学得有点像了。
洲衡能坐到d、partner的人,没有一个不聪明,齐砚洲缺的是能和他同时看到那根骨头的人。
而过去一个月,林妧正在一点点变成这样的人。
会议结束已经十一点多,林妧回办公室,ea正好把下一周的schedule发过来。
她点开,周一,苏黎世,global ic,ubs午餐。
周二,伦敦,european credit review,lp dner。
周三,苏黎世,oretti法律电话会议。
周四,日内瓦,家族办公室私人晚宴。
周五,巴黎,portfolio board etg,foundation dner。
林妧看了半天,最后拿着手机去了ea那里。
“这是他的行程还是我的?”
ea抬头:“两个都是。”
林妧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老板让我把你的行程和他的排在一起。”
“全部?”
“不是全部。”
ea停了一下:“大部分。”
洲衡有很多资历比她深的d、partner、地区负责人不知道有多少。那些人跟了齐砚洲十几年,有人替洲衡赚过几十亿美元,有人从第一只基金就在。
可齐砚洲最近越来越习惯带她。
周二伦敦的lp dner,原本安排陪同的是欧洲信用业务负责人,下午三点,ea临时通知对方晚宴不用过去了。
对方只问“谁陪齐去?”
“林。”
“知道
了。”
没有人八卦,洲衡这样规模的机构里,做到那个位置的人,早已经不靠八卦理解事情。
他们看的是权力往哪里走,信息往哪里流,以及谁开始频繁出现在真正重要的场合。
谁总是站在创始人身边,本身就是信息。
林妧也是后来才发现,其他办公室的人开始绕过她的title看她。
纽约来的d会主动在会议结束以后问她对某笔交易的判断;伦敦partner偶尔会把还没有进ic的o抄送她一份;oretti到了交割前夕,米兰团队甚至有人先来问她:“齐今天心情怎么样?”
林妧盯着消息看了半天,回了一句:“ask hi”(自己问他)
对方发来一个笑脸,哪有人真敢问他。
齐砚洲回到苏黎世以后,其实也没在苏黎世待几天,因为他的生活几乎没有“回来”这个概念。
上午还在总部开投委会,下午已经飞伦敦;前一晚在日内瓦见lp,第二天一早又回苏黎世处理oretti;巴黎、米兰、伦敦之间的航程短得像从a市去隔壁城市。
有时候林妧早晨在飞机上醒过来,会恍惚几秒自己今天到底在哪,齐砚洲却从来不会。
这个男人像天生就适合这种生活,车、飞机、会议室、酒店、晚宴。
地点不停变,时区不停变,他打开电脑的那一刻,所有事情便又接上了。
周三晚上,苏黎世下了一场很薄的雪。
林妧从办公室回来时已经快八点,车拐进湖边,主宅一楼灯火通明。
她最近回这里越来越自然,最开始还知道自己住的是东翼,进门以后径直往自己的地方走。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包往玄关一扔,人先去厨房找吃的;找不到就去齐砚洲书房,问他晚上吃什么。
齐砚洲对此非常满意,唯一不满意的是,兔子到现在还不肯搬过来。
两个人回苏黎世之后其实玩得很疯,很多时候双方甚至用不着说话,齐砚洲倚在门边,抬起下巴朝她勾一下,林妧下一秒人已经扑进他怀里,腿往他腰上一缠。
齐砚洲顺势把人托住,大手在屁股上捏好几个来回,两个人激吻着一路闹进屋里,连门都关得心不在焉。
就是那种欲火焚身的感觉,不知道是谁勾引谁。
早晨见面要招惹,晚上回来也要招惹;偶尔开车从湖边回来,齐砚洲看她一眼,林妧就知道这老东西脑子里又没想什么正经事。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明知道他在逗她,还是次次上钩。
苏黎世的冬天实在太冷。
林妧觉得,也就是外面零下几度救了他们一点体面,否则照他们见缝插针的劲头,湖边、山里,甚至哪次开车出去半路停下来,都未必不会生出点荒唐念头。
可闹归闹,有一件事林妧始终分得很清楚,东翼是东翼,主宅是主宅。
明明两边连着,她却非要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连拖鞋都坚持每天穿回去。
人可以大半夜窝在齐砚洲怀里,可是她第二天醒了,照样抱着自己的东西回东翼。
齐砚洲对此很有意见。
在他看来,兔子什么便宜都占了,偏偏就是不肯正式入住。
更可气的是,她显然不是不喜欢这里。
她的杯子已经放进厨房,书扔在他书房,电脑充电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在床头;有一晚工作到太晚,她直接霸占他半张床,第二天起来却还能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嗯,我回去了。”
仿佛那二十几米是什么国境线,齐砚洲每次都想笑。
林妧其实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她不搬,不全是因为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还有齐砚洲。
s市的时候,她跟他要过澜芯所有未公开资料。
齐砚洲确实答应过她,他那时候说,回苏黎世就给。
可真正回去以后,齐砚洲一个人在书房里把八年前那批东西重新翻了一遍。
他看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早上,把权限重新锁了。
林妧确实没想到,这老东西回到自己的地盘,翻脸不认人。
她第一次问,齐砚洲恍然大悟说:“嗯?让合规给你开放的都在系统里呀。”
“我要的是没开放的。”
“那你看不了呀。”
林妧气死了,老东西真不要脸,上次她都被打扮成一只兔子了,被他玩成那样。
第二次,她换了个方式。
半夜三更,林妧撒娇地在他怀里扭扭小身子,小手抚摸他的肉棒,从根部摸到顶端,揉他的蛋蛋,把整根肉棒摸出水。
随即,她钻到他身下,对着那根狰狞的阴茎又是舔弄又是深喉,齐砚洲低喘着按住她的后脑,最后射在她脸上。
林妧钻出来,把湿透的小内裤褪掉,湿热的花心直接贴上他半软的性器,前后磨蹭。
“齐叔叔,嗯……啊……你不是说要给
我吗?”
男人赤裸着仰在枕头上,一脸舒爽:“在给呢,乖。磨硬了,自己坐上来动。”
赤裸的兔子太性感,在他身上扭的像个妖精,他很快硬起来,握着自己的肉棒,对准那口湿穴往上一顶,自己用力插进去,“噗呲”一声,林妧被插到了底,她一个没坐稳,扑倒在他胸膛上。
“嗯在动嘛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娇喘着支起身子,双手撑在他腹肌上,大龟头正疯狂顶弄她的花心,她被顶得弹起又落下,臀肉拍在他小腹上,啪啪作响。
“小骚逼,越来越紧了,奶子抖大点。”
齐砚洲喘息着,手掌不停扇她乳肉。拍一下,那团水滴状的软乳就晃一下,乳尖被打得发红了,林妧又痛又麻,穴却吸得更紧。
“嗯啊——别打……齐砚洲!”
他掌心改托住两边,往中间挤,让乳尖自己送到他眼前。
“脸都让我射了,现在又来问我要。要什么,说清楚。”
林妧被顶得说不全:“要你……射里面……”
“乖,这才对。”
齐砚洲腰一沉,换了姿势,把她压到身下,肉棒开始用力抽送。
手也没闲,一会儿扇乳侧,一会儿捏住那两粒已经硬尖的乳核往外拉,林妧被干得整个人发抖。
“自己听,多湿。”
“半夜爬起来给叔叔肏嗯?元宝就是要这个对不对?”
他装聋作哑,林妧索性放弃,咬着唇回他:“那你就……用力干我…嗯啊……给我……”
林妧被顶得叫散了,乳尖上下摇晃,擦过他的唇,又被他张嘴含住,边肏边吸。
“叔叔全部射进你的小骚穴里。”
他用力一挺腰,用精液把她灌满。
第三次她坐到他书桌边,趴在那里看了他半天。
齐砚洲温和地亲了亲她的脸颊,问:“元宝,又想干什么?”
林妧冲他笑得格外甜:“没什么呀。”
“澜芯不给。”
林妧脸上的笑当场没了,老狐狸,什么都知道。
从那以后,林妧反倒不提了,就算不给,朝夕相处,总有机会再磨一磨。
齐砚洲不肯把门打开,她就慢慢等他自己把锁卸下来。
她也越来越乖,齐砚洲给她梳头,她就老老实实坐着;给她吹头发,她就往他怀里靠;大半夜困得睁不开眼,还知道搂着他脖子求亲亲、求抱抱。
有几分是真的?全是真的。有没有一点自己的小算盘?也有。
每次做完爱,她试探完,被老东西气得翻身就要走,齐砚洲却笑着把人捞回来。
然后他也明里暗里提过不知道多少次,让她搬过来,林妧也一概装听不懂。
今天倒有点不一样,林妧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多了几个人。
衣架上罩着长长的防尘袋,旁边摆着两只黑色箱子。
林妧脚步一停,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已经银白的法国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很细的眼镜,正在和齐砚洲说话。
看见她,他先站了起来。
“enf”(终于来了)
林妧看向齐砚洲:“什么情况?”
齐砚洲靠在沙发里,手里还拿着杯酒。
“忘了?”
“什么?”
“上星期谁给你量的尺寸?”
林妧这才想起来,上周有一天晚上,她刚从公司回来,家里就坐着一位从巴黎来的设计师,从量胸围到裙长,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她当时问齐砚洲做什么,齐砚洲只说了一句:“下周有东西穿。”
那个日内瓦晚宴,在s市就提过,其实晚宴已经推迟了,当时林妧以为不过是一条晚宴裙,现在看这个阵仗,好像不是。
男人已经走过来,笑着朝她伸出手:“étienne vautr”(艾蒂安·沃特兰)
林妧和他握手,这个名字她听过。
vautr几乎不接受采访,巴黎没有公开门店,也没有每季发布会。他年轻时在一家法国老牌高级时装屋待了二十多年,最后几年负责晚装和高级定制工坊。离开以后在巴黎十六区开自己的atelier,一年接多少客人全看心情。
林妧以前在纽约一个展览上见过他的裙子,当时旁边的人告诉她,vautr不借礼服,也不接陌生客。
林妧又看了一眼齐砚洲:“你怎么认识他的?”
étienne先笑了:“long before you”(比认识你早得多)
齐砚洲喝了口酒,没解释,étienne却已经让助理打开了防尘袋。
衣服露出来的那一刻,林妧屏住了呼吸,比她想象中隆重很多。
这是一条近乎液态的深墨绿色长裙,远看甚至接近黑色,只有光落上去的时候,丝缎里才会浮出非常深的绿色。上半身的结构干净,真正繁复的是裙摆,从
腰下开始用了极细密的同色刺绣,夹着很少量的黑色玻璃珠和旧金色金属线。
越近看,越能看出它贵得离谱。
林妧伸手碰了一下:“这是一周做出来的?”
étienne笑了:“工坊这几天没怎么睡。”
林妧立刻转头:“齐砚洲,我就参加个晚宴。”
“我知道。”
“需要这样?”
“当然。”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她去日内瓦吃顿饭,巴黎一个高级定制工坊连夜替她赶一条裙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忽然想起南法那次,那次齐砚洲也是这样。
十几分钟后,林妧站在更衣室里,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背后的扣子她自己够不到。
étienne和两个助理已经被管家带去楼下喝东西。
她对着镜子折腾半天,最后冲外面喊了一声:“齐砚洲。”
没人理,她又叫了一声:“齐砚洲!”
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
男人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黑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非常随性有味道。
他倚在门边,手中还夹了一支雪茄:“叫魂?”
林妧背过身示意:“帮帮我。”
他没动,实际上齐砚洲是真的被美到了,他的眼光真好,这条裙子真称她。
“快点。”
齐砚洲这才把雪茄放下,走过来,裙子的背部结构比正面复杂,细细的一排暗扣从腰后一直往上。
他站到她身后,林妧把头发拨到一边,后颈整个露出来。
镜子里,两个人一前一后,齐砚洲比她高很多,黑衬衫,黑色长裤。
林妧一身墨绿色,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居然很配。
齐砚洲低下头,替她扣,动作难得很规矩,林妧反而有点不习惯。
“你今天这么老实?”
齐砚洲的目光镜子里正好和她对上:“想让我不老实?”
林妧闭嘴了。
他的指节偶尔擦过她后背,等扣到最上面,齐砚洲的手还停在她后颈。
他摸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头发放下来看看。”
乌黑的长发一下散下来,沿着肩背铺开,确实是另一种味道。
齐砚洲端详片刻,却还是皱了皱眉。
“盘起来好。”
他懂得欣赏画,也懂得欣赏女人。
这么多年见过的漂亮面孔太多,什么样的美落在他眼里,都有高下,也有门类。
齐砚洲的审美其实一直很稳定,他喜欢东方女人,尤其偏爱那种五官端正、眉目舒展,身上带着一点古典意味的长相。
从前跟过他最久的也是个华裔女人,在美国长大。那张脸很合他的眼缘,性格却始终不是他真正喜欢的类型。
林妧生得很端庄,越看越有韵味,轮廓柔和,鼻唇又生得精致,静静站着不说话的时候,总有种温静娴雅的错觉。
尤其一头乌发挽起来,露出完整的眉眼和细长的颈项,那点藏在骨子里的东方气便全出来了。
像旧画里的人。
但她也只是长了这么一副温静端庄的样子,性子跟“温静”两个字基本没有关系。
齐砚洲想到这里,脑子里都是她私下里那种放肆的小样子,和他挺像的。
“转过去。”
林妧从镜子里看他:“你不是刚让我放下来吗?”
“比较过了。”
“事真多。”
嘴上嫌弃,她却还是把手里的发夹递给了他,很自然地转过身。
男人的手很大,一只手几乎就能拢住她整个后颈,掌心贴上来的时候带着温度,手指从发间穿过去,一点一点将长发理顺。
他动作很熟练,上次在s市就替她盘过。
林妧原本还端正站着,过了一会儿便开始犯懒,肩膀往后靠了靠,把一点重量交给他。
齐砚洲扶了她一下,咬了一下她的耳朵:“站好。”
林妧身子更软了:“我站着呢。”
“骨头呢?”
“累。”
齐砚洲从镜子里瞥她一眼,才站了几分钟就累。
娇气。
可他嘴上没说什么,手上的动作反而放得更轻,林妧也就心安理得地靠着他。
她看着镜子里的齐砚洲。
男人微微低着头,神情很认真,将她的头发拢起,再熟练地挽过两圈,指腹偶尔贴过她耳后,最后用发夹固定好,又替她把鬓边两缕细碎的头发理顺。
林妧有种很奇怪的错觉,自己好像是他女儿。
衣服是他找人做的,穿上了要他看,扣子是他扣的,现在连头发都是他盘。
平时洗完澡懒得动,他给她吹头发;身体乳不想涂,往床上一趴,他来涂。
老东西也不是事事迁就她,但确实挺会照
顾人。
头发吹到几分干,衣服哪里勒得不舒服,晚上睡觉她怕不怕冷,甚至林妧自己都没留意的小习惯,他看过几次便记住了。
而且齐砚洲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
他该骂她娇气还是骂,该嫌她懒还是嫌,手上的事情却一样不少。
仿佛照顾她不过是件顺手的事。
林妧以前还总拿他的年纪笑话他,现在倒觉得,三十七岁也有三十七岁的好。
有些东西,确实得活到这个年纪才长得出来。
她想到这里,又偷偷从镜子里看了齐砚洲一眼,齐砚洲马上注意到了,还朝她勾了勾唇。
看什么呢,小元宝。
林妧咬唇,“哼”了一声。
怎么回事,老东西最近好像越来越迷人了。
她站在那里任他摆弄,过了一会儿仰了仰下巴,方便他的手从她颈侧过去。
那动作里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
齐砚洲看得很清楚,他很喜欢。
“好了。”
林妧抬眼看向镜子,整个盘发做得很利落,果然比披下来更好。
那条华丽的礼服原本还有些夺目,如今她的头发一盘,整个人反而压住了衣服。
眉眼清清静静,肩背舒展,身上那点古典的东方气一下有了落脚的地方。
林妧自己也看了好一会儿:“好像是盘起来好看。”
齐砚洲站在她身后,垂眼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成果。
“我什么时候看错过?”
“臭美。”
“说你呢。”
她愣了一下,齐砚洲却已经伸手,替她把耳边最后一缕碎发别了进去。
“兔子这样好看。”
林妧反倒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垂下眼,假装研究自己的裙子。
étienne重新上楼以后,改了两个很小的地方,腰再收半厘米,左肩往里一点。
最后让林妧穿着鞋从房间另一端走回来,齐砚洲一直坐在窗边,静静地看她。
真是耀眼的像一颗星星。
étienne问:“怎么样?”
男人看了她很久,最后只说:“还行。”
林妧当场翻了个白眼,étienne却笑出了声。
“他已经看了你五分钟了。”
林妧一下笑起来:“是吗?”
她故意往前走了两步:“不是还行吗?”
齐砚洲靠在椅子里看她:“别得寸进尺。”
“那到底好不好看?”
“好看。”
“多好看?”
“差不多得了。”
étienne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忽然摇了摇头,法语说了一句什么。
林妧没听懂:“他说什么?”
“没什么。”
“肯定说我了。”
“说你烦。”
étienne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立刻抗议:“i did not say that”(我没这么说)
林妧转头:“那您说什么?”
étienne看了一眼齐砚洲,笑得意味深长。
“i said he fally has good taste”(我说,他终于有好品味了)
齐砚洲面不改色:“年纪大了,话多。”
送走他们已经快十点,林妧还没把裙子换下来,她站在客厅镜子前看了一会儿。
确实漂亮,是穿在她身上以后,像本来就应该长这样。
齐砚洲从酒柜那边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
“喜欢?”
“还可以。”
这次轮到她说,齐砚洲笑了一声。
“学得挺快。”
林妧喝了口水:“放我那边吧。”
齐砚洲看她:“哪边?”
“东翼啊。”
“放这里。”
“为什么?”
“明天从这里走。”
“那我明天过来拿。”
齐砚洲靠在桌边,慢悠悠看着她。
“搬过来。”
又来了,林妧连眼睛都没抬。
“不搬。”
“理由。”
“我住得好好的。”
“这里住不好?”
“也好。”
“那搬。”
“不要。”
齐砚洲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大手抬起她的下巴。
“你一天往这边跑三趟,晚上吃我的饭,酒喝我的,书房你随便进,现在连衣服都放我这儿。”
林妧纠正他:“衣服是你非要放的。”
齐砚洲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林妧有点脸红了,齐砚洲心情马上变好。
“有什么区别?”
她严肃道:“区别大了。”
齐砚洲看着她:“那你告诉我,东翼到底有什么非住不可?”
林妧想了半天,还真没有,她最后憋出一句:“清净。”
齐砚洲了然点点头:“嫌我烦。”
“有一点。”
男人把杯子放下:“那今晚回去。”
林妧看他一眼:“我本来就要回去。”
“现在。”
“……”
“赶紧。”
林妧被他赶得莫名其妙:“齐砚洲你有毛病吧?”
“不是要清净?”
他走过去替她拉开门:“请。”
冷风灌进来,林妧气得拎起裙摆就走,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外面正在下雪。
她打了个寒颤,身上还穿着那条高级定制长裙,鞋也没换,手机还在楼上。
齐砚洲倚着门,抱着手臂看她,林妧觉得他就是故意的,齐砚洲终于笑出声。
林妧狠狠瞪他,齐砚洲伸手,把她重新拉回来,又把门关上。
“行了。”
语气有点哄她,林妧撞到他胸前,还没站稳,男人已经抱住她,身上重新变暖和了。
“今晚住这儿。”
“凭什么?”
“外面下雪。”
“东翼离这里二十米。”
“二十米也下雪。”
这理由荒谬得林妧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兔子。搬过来有这么难?”
这一句忽然不太像玩笑,齐砚洲的手还搭在她腰侧,并不逾矩,可两个人离得实在太近。
“为什么非让我搬?”
她终于问了这个问题。
“方便。”
林妧等着,齐砚洲却不说了。
“还有呢?”
窗外的雪下的大了,管家去外面收椅子,齐砚洲的视线略过窗外,收拢了一点手臂,直视着面前的女人,忽然笑了。
“你想听什么?”
林妧心里莫名跳了一下:“我什么都不想听。”
她转身就要走,腰却被他轻轻勾回来。
“急什么。”
“我要换衣服。”
“我帮你。”
“不要,我自己能——”
第一颗暗扣已经被他解开了,林妧一下闭嘴。
现在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林妧忽然觉得这条裙子的扣子是不是太多了。
齐砚洲却一点都不急,大手边解扣子边摸着她的身体,林妧被他弄得耳根发热。
“齐砚洲,你是不是故意勾引我?”
齐砚洲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才看出来?”
“老不正经。”
齐砚洲也笑,他想再最后争取一下。
“兔子,搬过来。”
“做梦。”
男人的笑脸近在眼前,林妧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跳加速。
她伸手推开他的脸:“先把我衣服弄好。”
“是脱好还是穿好?”
林妧瞪他,齐砚洲终于不逗她了,他把最后几颗暗扣解开,便很自然地说。
“好了,换吧。”
她脱光衣服换上自己原来那身的时候,居然发现齐砚洲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居然没占她便宜。
林妧说:“好了。”
齐砚洲回头,她已经换回自己的针织衫和长裤,正抱着那条墨绿色长裙。
刚才那点惊艳一下没了,又变回平时那只兔子,但齐砚洲觉得都好看。
“衣服留下。”
林妧抱紧了一点:“我的。”
齐砚洲看着她:“我的。”
林妧终于明白了,老东西还不死心。
“我不搬。”
齐砚洲从她怀里把裙子拿走,搭在手臂上。
“先放一件。”
林妧看着他往楼上走,走到楼梯一半,齐砚洲忽然回头。
“以后慢慢放。”
林妧站在楼下,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竟然没有骂他。
主宅很大,大得两个人住在里面,有时候都显得空。
齐砚洲从来没有认真跟她讨论过,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可林妧低头想了想,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在这里落了不少东西。
厨房里有她常用的杯子,书房里有她看了一半的书,床头多了一根她的充电线,浴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她习惯用的东西。
林妧甚至怀疑,照齐砚洲这个架势,哪一天她真的把最后一只箱子拖进来,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反应。
最多倚在门边看她一眼,然后说一句,早该搬了。
忽然,楼上传来齐砚洲的声音。
“兔子。”
“干嘛?”
“睡不睡?”
“睡!”
她答得太快,说完才反应过来,立刻仰着脑袋往楼上补了一句:“我回东翼睡!”
齐砚洲懒洋洋地回了声:“哦。”
那一个“哦”轻飘飘的,明显没把她这点坚持当回事。
林妧站在原地瞪了一会儿楼梯,什么态度,她还就回去了怎么滴吧。
她拿上手机,趿着鞋往外走,开门的一瞬间,苏黎世十二月的冷风裹着细雪迎面扑进来。
她当场缩了下脖子。
“……真冷啊。”
主宅里暖得像春天,东翼就在二十来米外。
林妧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这二十米比平时远了不少。
她回头看了一眼楼上,没动静,很好。
林妧把衣领往上拢了拢,顶着雪往外走。
二十米而已,她还不至于为了这点雪向齐砚洲低头。
走到一半,一阵湖风刮过来,林妧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可怀疑归怀疑,兔子还是一路小跑回了东翼。
身后主宅二楼的窗前,齐砚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看着雪地里那道跑得飞快的身影,半晌,低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