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片刻,他合上电脑,疲惫地仰靠在座椅上,用手背盖住双眼。
没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点开和沈知白的聊天对话框。
陆辞的拇指悬在屏幕上,隔了很久,还是放下了。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声说了一句话。
“会找到你的。”
……
宴会设在老宅的主楼。
陆辞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扫了一圈,没看到陆衍。
他在角落里坐下来,发了一条消息:“你没来?”
陆衍回得很快:“不去。”
隔了几秒:“在家陪人。”
陆辞没有追问,收起手机,不用也知道是谁。
陆川在他进门的那一瞬间就盯上了他,鄙视的眼神从未停过。
审视,打量,不屑一顾。
他没有站起来,靠着椅背,端着酒杯。“哟!四弟。”
陆川伸出手,动作随意得像在施舍,“可算见着你了,最近可是各大媒体都报道的红人呢,我是你三哥,陆川。”
一句话,把满桌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一旁的陆铮端着茶杯,抱着看好戏的姿态冷眼旁观。
陆家做东的家宴,席间坐着几位世交家族的长辈。
陆川这句话比刀刃还利,不轻不重地挑明了那桩事,又摆出一张笑脸,让人挑不出错处。
安静了一瞬。
陆辞看着那只悬在自己面前的手,没有握。
“哦?那三哥想要签名留念?”他也笑了一下,语气松松散散的,“没带笔,下回补上。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给,谁让你是我三哥呢。”
陆川的手悬了半秒,嘴角抽搐了一下。
老爷子的咳嗽一声,陆川身边的中年女人也扯了扯陆川的衣摆,示意他少说话。
可陆川什么时候在谁那吃过亏,站起身正要发难。
这时,一道清润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陆川哥,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啊。”
众人循声望去。
许清颜语气随和,“我上次还和我爷爷夸你稳重多了呢,怎么现在还跟自家人闹起来了?”
她微微抬眼,“再说,陆辞和我还是同校,平时也不是爱挑事的人。”
席间长辈也纷纷顺着话茬打圆场,话题自然而然从兄弟俩的口角,转到了陆辞和许清颜这两个同校年轻人身上。
此时一直一言不发的陆正明正转头笑着和许清颜长辈说着什么。
陆辞没听清。
陆川也没再找茬,愤愤地坐下身。
宴席散场,陆辞没有急着走。他穿过走廊,走到后院。
陆正明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正在剪一盆罗汉松。
剪刀的刃在灯下闪了一下又一下,枝叶被剪断的声音很脆。
陆正明已经换回休闲装,此刻正在修剪花草。
“想清楚了?”陆正明没有回头。
陆辞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按照你的要求退学了,还不够清楚?”
陆正明剪掉一根枯枝,直起身,把手里的剪刀放在花架上,这才转过身来:“我是为你好。出国留学,有什么不好?”
他顿了顿:“那边的学校我已经安排好了。对了,今天帮你说话的那个女孩,叫许清颜,以后多接触接触。”
陆辞自动忽略他最后一句话,他提出自己的要求,“走之前,我要帮你帮我一个忙。”
陆辞没有接最后一句话。他开口说了另一件事:“走之前,你帮我一个忙。”
“你也就有事求我的时候才好声好气。”陆正明看着他的眼睛,“你还想着那个男人?”
陆辞没有否认。
陆正明沉默了一会儿:“我确实找过他。但离开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只是答应帮他解决那家公司的破事。”
陆正明的话一针见血。
在任何选择面前,无论是陆辞生日那晚沈知白毫不犹豫宁愿错过他的生日也要来北京看江予,还是现在为了公司选择不辞而别。
任何一次,他永远是沈知白最先抛弃的那一个。
“那你是帮,还是不帮?”陆辞再一次发问。
“可以,你的学业、时间、方向,全部由我来定,不能掉一次链子。”
“好。”
陆正明没有再说,转身走回屋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
陆辞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风把槐花吹落一地。
三天后,他登上了飞往纽约的航班。
靠窗的位置,舷窗外云层越来越厚,遮住了整座城市。
沈知白在哥本哈根,陆辞在美国纽约,中间隔着一整片大西洋。
往后的六年,足够两个深陷纠葛的人,各自蜕变成完全陌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