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一盒。”沈知白说。
“真的吗?”
“真的。”
陆念高兴地拿了一盒,又看了看旁边的樱桃,犹豫了一下,放下了。
沈知白看见了,伸手拿了一盒樱桃放进车里。陆念抬头看他,他说:“想吃就买,别省着。”
陆念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推着车一溜烟跑。
走到家居区的时候,沈知白忽然想起一件事,家里的床单都是棉的,夏天该换了。他让陆念挑了自己喜欢的,陆念选了蓝色小碎花。
“哥,这个好看吗?”
“好看。”
沈知白又给陆辞挑了一套素色的。
回到家,沈知白把东西放下,拿着那套床单去了陆辞的房间。
陆辞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块。
沈知白平时不怎么进来,这时候才发现墙上挂了几张照片。
有陆辞和陆念小时候的,有他们和养父母的,还有一张全家福,陆沉站在中间,笑得拘谨。
沈知白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一张照片——陆辞穿着校服,站得笔直,眉眼间已经有少年的棱角。
他不自觉笑了。
低下头,书桌上没有杂物,几本教材和复习资料码得整整齐齐。
唯一突兀的是桌上一个倒扣着的相框,木质边框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经常被人拿起来抚摸。
沈知白拿起来一看,眉头微微一动。
照片里是他和陆辞。
去年过年打雪仗时陆念拍的。
沈知白鼻子冻得通红,正把手往陆辞脖子里塞,不知道在笑什么。
陆辞被他冰得缩了缩脖子,但嘴角是弯的。
墙上其实还有他们三个人一起拍的,沈知白不明白为什么陆辞要单独把这张拿出来放在桌上。
正想着,猛地记起正事。
他赶紧把相框放回去,掀开被子,拿开枕头,开始换床单。
旧床单扯下来的时候,枕头下面掉出来一个东西。
一个笔记本。深蓝色封皮,边角被翻得起了毛。
沈知白以为陆辞忘在这儿了,弯腰捡起来,想帮他放回抽屉里。
笔记本是翻开着的,不是第一页,是中间某一页。
他没有故意要看。
但那一页上的字已经落进了眼睛里。
“今天他又在厨房忙了一下午。他穿白衬衫很好看,系围裙的时候腰很细。我站在门口看他,他回头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其实我心里在想,我完了。”
沈知白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盯了很久。
脑子比眼睛慢了好几拍,每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的意思,他好像看不懂了。
他又看了一遍。
我完了。
他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可他不敢相信。
沈知白站在床边,手里捏着那个笔记本,站了很久。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移过来,落在他手背上,暖的,可他的手是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今天他又变了。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对我和念念很好。他说话的样子,不像在骗人。”
“我发现他在打拳。他手上全是伤,他说是摔的。他骗我。”
“今天雷雨夜,我抱了他。其实不是怕打雷,是怕他不来。”
“大年三十,他喝醉了,好像不开心。他睡着了,不知道我偷亲了他。”
“那个叫江予的又来了。好想把他关起来,谁也不能碰。”
“原来他叫沈知白。我很兴奋,任由那些可怕的占有欲肆意疯长。”
“我今天又偷亲了他。他在睡觉,睡得很沉。我亲了他的嘴唇,很软。他不知道。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我是弟弟,他是哥哥。我知道这不应该。每次他洗完澡出来,我都想……”
沈知白越翻越快。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每一页都是他。每一天都是他。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被这个少年一笔一划地记在纸上。
沈知白腿一软,坐到陆辞的床上。手抖得厉害,笔记本差点滑落。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把它塞回枕头下面。然后铺床单,叠被子,把枕头归位。手在做,脑子是空的。
他走出陆辞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陆念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怀里捧着一碗草莓。
看到他出来,嘴里鼓着草莓含混地说:“哥,你换个床单怎么换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