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助理把陆沉的完整档案送到宋清衍手上时,窗外正下着雨。
宋清衍靠在办公椅里,一页一页地翻。
前面二十三年没什么好看的,初中肄业,混迹赌场,借高利贷……
他把这些翻过去。
最后一页是时间线。
去年十一月十四号,陆沉出车祸,住院三天。
出院之后,剪了头发,换了衣服,开始摆摊。
还清债务,一个月后开了面馆,取名“沈记”。
十一月十四号。
宋清衍盯着这个日期看了很久。沈知白也是那天出事的。
同一天。
一个人死了,一个人变了。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巧合?天意?还是别的什么无法解释的东西?
第一次。
在沈知白死后,心脏第一次跳这么快。
冷静了几秒。
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黑名单里翻了很久,从才找到江予的号码。
为什么在黑名单?
因为江予打电话骂了宋清衍八百次。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江予的声音带着警惕。
“我是宋清衍。”
对面沉默,随后是一顿输出。
“狗东西!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宋清衍不想和他掰扯,直奔主题。
“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青县。沈记面馆。你去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条视频,我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面馆的老板叫陆沉。”
“你想说什么?”江予的声音变了,多了一层壳。
“我没想说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去青县,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那个人?”
“关你什么事?”
宋清衍没有回答。
他在等。
等江予多说一句,等他说漏一个字。
“宋清衍,我告诉你,你特么滚远点!”江予的声音开始发抖,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去过青县。”宋清衍继续说。“他见过那个人。”
“他没有!”
江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然后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长到宋清衍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急促的、压抑的、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
“我没有说沈知白。”宋清衍的声音很轻。“我说的是你。”
电话挂了。
宋清衍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天花板,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他不确定。
江予的反应可以解释为对沈知白的感情,也可以解释为心虚。
但他提到了“他”。他说“他没有”,不是“我没有”。
这个口误,像一道裂缝。裂缝很小,但光从那里透进来了。
他坐直了身体,翻开那份档案,又看了一遍。
十一月十四号。
同一天。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五一期间的行程,有哪些可以推的?”
……
五一是假期,人流量很大。
面馆门口排着几个人,都是年轻人,拿着手机在拍照。
虽然那条视频的热度降了,但总有人会顺着网线找过来,拍一张照片,发一条“打卡成功”的微博,然后去下一站。
宋清衍他下了车,推开面馆的门。
风铃响了。
陆辞抬头,眸光瞬间暗了暗,眼底染上了平时未曾见过的阴郁。
宋清衍。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就是江予说的,沈知白的心上人吗?
陆念走过去招呼,“欢迎光临!您几位?”
“一位。”
“这边坐。”
她领着宋清衍走到靠墙的位置,她看了宋清衍好几眼。
陆辞起身去后厨。
宋清衍看着后厨的方向,等了一会儿。
没看到人。
陆辞端着一碗面出来,放到另一桌客人面前。
“慢用。”
然后看向宋清衍。
“吃点什么?”陆辞走过去,把菜单放在桌上。
宋清衍有些失望,没有看菜单。“酸辣粉。多放辣。”
陆辞拿起菜单,转身要走。
“陆辞。”宋清衍叫了他的名字。
陆辞停下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