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陆辞受到过多的关注,那必定会有恶意的、嘲讽的、不怀好意的。
沈知白拿起手机,给陆辞发了条消息让他这几天都不要上网。
陆辞回了一个字:“好。”
青县的涟漪,荡到了千里之外。
北京,国贸,宋氏集团总部大楼。
宋清衍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美式,看着窗外的车流。
手机响了,不是他的,是茶几上另一部手机的。
那部手机是沈逸辰的他妹妹,来公司玩,把手机落在这里了。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的暂停画面,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坐在收银台后面看书,阳光照在他脸上。
宋清衍本来没在意,但画面的一角有一个人,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下粉。
他没有看那个少年,他看的是那个下粉的人。
只是一个侧脸。
眉骨、鼻梁、下颌线,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不完全一样,但那个姿态——太像了。
宋清衍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把视频从头播放。
视频里出现了江予。
江予坐在角落,对着镜头说话。
宋清衍认得江予,一个十八线小明星,沈知白的朋友。
沈知白活着的时候,江予经常出现在他身边。
宋清衍不喜欢江予,不是因为他是明星,是因为他喜欢过沈知白。
那种眼神,宋清衍太熟悉了。
因为他自己也用过那种眼神看沈知白。
视频继续播放,出现了那个下粉的人。这一次是正脸,虽然只有两秒。
那张脸和沈知白不一样,更年轻,更锋利,五官轮廓更深。
但那个表情。专注的、认真的、微微皱着眉头的表情,和沈知白一模一样。
宋清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每一遍他都盯着那张脸看,每一遍他都在心里说: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但每一次,那个下粉的动作、那个低头的角度、那个皱眉的方式,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
这些动作,沈知白给他下过无数次。
门开了,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哥夫,我手机——”
她看到宋清衍拿着她的手机,愣了一下。
“你看到那个视频了?那个小哥哥好帅对不对?”
宋清衍把手机还给她。
“这个视频,是在哪儿拍的?”
“青县啊。一个叫青县的小地方,在哪个省我忘了。”
女孩接过手机,划了几下,“江予发了一条推广面馆的视频,结果那个收银的小哥哥火了。你看这评论,全是找他的。”
“青县。”宋清衍念出这个名字。
“嗯,一个小县城。哥夫你听过?”
宋清衍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城市。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想起沈知白。
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想起他认真工作的样子,想起他皱着眉说“你又来烦我”的样子。
他想起沈知白死的那天。
他打了那个电话,他说“对不起,但我需要沈家”。
沈知白说“我这辈子什么都没留住”。
他以为沈知白只是说说,他以为沈知白不会做傻事。
后来他才知道,沈知白开车冲进了海里。
他去找过。
找了很多天,没有找到。
海太大了,一个人掉进去,就像一滴水落进海里,什么都留不下。
现在,他看到了一张和沈知白很像的脸。不是五官像,是神韵像。
是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站在那里、做事、皱眉、笑的方式——像。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青县那个地方。有一个面馆,叫沈记。面馆的老板,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助理说:“查到了。老板叫陆沉,二十三岁,青县本地人。开了家面馆,叫沈记面馆。”
“沈记。”宋清衍的声音很轻。
“是的。需要做什么吗?”
宋清衍沉默了几秒。“不用。”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沈记。用“沈”字做招牌。
江予去了那个面馆,拍了视频。
江予喜欢沈知白,江予不会无缘无故去一个小县城,去一个叫“沈记”的面馆,去见一个和沈知白很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