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彻底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温度。
沈知白觉得自己在下沉,一直在下沉,沉到最深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很好。
他终于什么都不用失去了。
第3章 重生
疼。
这是沈知白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让人想把自己拆了的疼。
肋骨像是被人踩碎过,喉咙干得像吞了刀片,后脑勺一跳一跳地胀痛。
他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地图。灯光刺眼,他眯了眯眼,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医院,他认得这个味道。
心电监护在左边“滴滴”地响,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往下滴。他躺在病床上,被子是白色的,枕头很低。
他没死?
沈知白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来,梦里发生了什么记不清了,但胸口堵得慌。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
又动了动脚趾。
也能动。
“……我没死。”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像是别人的嗓子。
车祸的画面闪回来——暴雨、卡车远光灯、冲出护栏、黑色的海。
那么高的桥,那么冷的水,他居然没死?
沈知白撑着床想坐起来,刚抬起一点,肋骨处传来剧痛,他闷哼一声,又躺回去。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这不是他的手。
沈知白愣住。
他的手上有茧——干活留下的。
这双手干干净净,像没做过粗活。
他翻过手掌,盯着看了五秒。
心跳加速。心电监护的“滴滴”声变快了。
“……这不是我的手。”
他猛地坐起来,不顾肋骨的疼,挣扎着下床。脚踩在地上,发软,差点摔倒。他扶着床沿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向卫生间。
几步路,走得浑身是汗。
卫生间的灯是声控的,他推开门,灯亮了。
镜子里有一张脸。
不是他的。
沈知白盯着那张脸,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二十出头的脸,苍白,消瘦,颧骨微微凸起,嘴唇干裂。
头发很长,染过黄色,发根长出黑色的一截,看起来又脏又土。
最让沈知白震惊的是,这张脸,和他的脸,有几分相似。
不是一模一样,但眉眼之间、脸型轮廓,能看出相似的神韵,像年轻几岁的他。
“这是谁?”
沈知白后退一步,后背撞上门框,疼得他龇牙。
但他顾不上,脑子里突然涌进来很多东西。
碎片。
全是碎片。
他看到一个男孩,七八岁,站在灵堂里,黑白照片上是一对夫妻。有人在哭,有人在说话,男孩没哭,就那么站着,手攥成拳头。
画面切换。
男孩长大了,十五六岁,在网吧打游戏,烟一根接一根,眼神空洞。
画面再切。
他在打人。一个更小的男孩缩在墙角,被他扇耳光,旁边一个小女孩在哭,喊“哥哥别打了”。
他打了很久,直到手疼了才停。
画面继续。
他在赌场,红着眼睛押注,输光了,又借,借了又输。债主找上门,他躲在屋里不敢出声,门外在砸东西。
画面一个接一个,快得像按了加速键。
沈知白蹲在卫生间地上,抱着头,大口喘气。
“够了……够了……”
但停不下来。
他看到那对兄妹被领养的画面,男孩十岁,女孩六岁,怯生生站在客厅里。他站在旁边,眼神里全是厌恶。
他看到父母车祸的新闻,电视里播报“一对教师夫妇在高速上遭遇车祸,当场身亡”。他盯着电视,没哭,但手在抖。
他听到有人骂他:“陆沉你就是个人渣!”
“你爸妈就是被你克死的!”
“那两个孩子早晚被你打死!”
陆沉。
这个名字砸进沈知白脑子里。
他叫陆沉。二十三岁。父母三年前车祸去世。父母去世前,曾领养过一对兄妹,陆辞、陆念。
他恨他们,觉得是这对克星害死了父母。
他打他们,骂他们,把所有的愤怒和痛苦发泄在他们身上。
他赌博,欠了二十万。
他没有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任何人在乎他。
邻居骂他人渣,债主当他是条狗,弟妹当他是魔鬼。
他就是个人渣。
沈知白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消化完这些记忆,花了整整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