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失控了。
事态不再给安煦施救的时间,冯鸢眼耳口鼻处开始冒血。血色很淡,更像被稀释的透明粘液,里面亮闪闪的磷光非常明显。
下一刻,磷光活了。“扑”一下爆开,化作“血雾”。
雾聚拢又分散,似乎发现还有活人,直扑安煦和姜亦尘。
安煦的冷静彻底没了,“嗷”一声叫着窜起两丈高,往姜亦尘身后躲。
“是雾蝇!她身体里被养了虫子!护住七窍,别让它们钻!”他大喝,从未有过的惊急失态,扯着姜亦尘的腰带把人往后拽,“这东西怕火!火把!快找火把!雾蝇卵爆体而出需要引子,攻击人需要指引!有人捣鬼!”
他腿上有伤,那些玩意对血腥味敏感,一股脑向他右腿冲过去。
姜亦尘当然也惊。
但危机之中,他被安煦当盾牌,心里又生出丝不知死活的甜蜜。他一把拦腰将安煦抡起来,悠到墙边,扯下火把,挥舞着驱虫。
火焰烧燎虫群,“噼啪”爆开,像篝火爆焰花,竟有些许梦幻好看。
“这到底什么玩意?你说什么蝇?”姜亦尘见冯鸢七窍裂成窟窿,开始塌陷,没了人样,是彻底不行了;而那窟窿里还持续流出黏腻的液体,遇到空气便又化作血雾。
他捞着安煦就跑。
安煦太过畏惧此类物种,毫不矫情,一手勾住姜亦尘脖子,一手抓着对方腰带,是要反扯着对方逃:“这是寄生的蝇虫,能分泌致幻剂,你哥当初做噩梦,估计也是它们捣鬼!赶快逃出去用火封了石道口!”
“你刚说它们攻击人需要引子,什么引子?”姜亦尘见安煦瘸腿还跑得飞快,将火把递在他手上,“拿着!”
安煦接火把的瞬间,他在对方大腿根一箍,将人竖抱起来,步速丝毫不减。
这么一来,安煦能看到身后。他见那一团追着他们的红雾被甩开些许距离,心略放下。
但一想到那是大团虫子,他就想吐,遂环着姜亦尘的脖子闭眼不看,暴躁回答:“他娘的!你不知道老子怕虫嘛,那破书我就没好好看,能记得它们怕火就不错了,谁知道劳什子的药引子!”
姜亦尘“哈哈”笑出声,揶揄他道:“难得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安煦低“啧”一声,选择性闭嘴,暂不跟代步工具计较。
二人出木门,随手关门,聊胜于无——雾蝇太小,从门缝里喷薄而出。
好在姜亦尘脚底抹油大法精湛,不消片刻,已能听见石道前方有人声——安煦扭脸看,是烤人干的石室快到了。
他气沉丹田,冲着那边一声呼喝:“虫子来了,快跑!跑得慢就被吃了!”
消息炸雷一般。
众山匪短时间内看见太多怪事,脑子早木了,听出是安煦的声音,“呼啦”一伙,赶羊般往外跑。
“拿火把!守住洞口,扑来的虫子都烫死!”姜亦尘抱着安煦闪出石道口,将人轻放下,见陈默回来了,语速极快地吩咐。
陈默手势一打,几名近侍持火守洞口,片刻之后,火光间开始“噼啪”爆响。
细小的飞虫像雾遇烈火,在持续地蒸干。
“事情如何?”局面暂时得控,姜亦尘问陈默。
陈默微笑颔首,没说话。
“萧大夫呢?”姜亦尘又问。
“往自己住宅那边去了,有兄弟跟着他。”陈默答。
姜亦尘沉吟分毫,侧目看安煦。
安煦倏忽间太过安静……
“无烬……”他低声唤他,安煦怔怔看着火烧虫雾发呆,被他一叫,才惊梦似的看向他。
“你怎么了?”姜亦尘抬手摸他额头,预料之外,安煦恍惚中没躲,眼神甚至还是懵懂的,他也并不烫。
安煦心慌,说不上为什么。
刚才他见到大片雾蝇扑出冯鸢的躯体,脑海像被狠狠撞了一下,也有东西要扑出来。
但是什么呢……?没有画面。
那是种感觉——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
现在,他眼见石洞口挥舞的火把,那感觉又来了,脑海深处似乎有段诡异的过往惊醒了,要把他吸进恐怖的深渊。
比如,那是他七岁前的某一段因果;也比如,是他梦见的“父亲”杀了“母亲”。
霎时,安煦耳边响起高频鸣音,声音很远,却直如穿透他的魂魄,要将他死死钉在某一段过往里。
他痛苦地低吟出声,皱了眉头。
“到底怎么了?”姜亦尘确定他不对,借着大袖掩盖,拉住安煦的手,摩挲对方手腕。
他再次想到萧大夫说的话,心中恶寒顿生。
无奈乱事没有好心眼,不给人喘息机会。
安煦刚被姜亦尘的温和拽回现实,镇口方向便一片火光冲天,马蹄声如雷鸣滚滚逼近。
放在天空中戒备的枢鸢闪电落空似的急冲直下。
安煦猛甩甩头,让枢鸢落在指尖:又有山匪来了。
他看向翟老,确定这老头手下人是散兵游勇,坐骑驴、马、骡子皆有,而新来的匪徒嘛……至少没人骑驴。
他径直往客栈院外走。
街上已然混乱声大作。
里正听闻杂声,出门张望,开门见匪类恶鬼扑面,他转身向客栈跑,一边跑一边喊:“快请灵光身现身庇护……”
话没喊完,被匪首追上,一刀削下半个脑袋,倒地死了。
这幕被安煦看个满眼。
芝麻小官也是朝廷命官,寻常马匪怎敢举刀就砍?
他心思陡转,笑道:“殿下,几年前他们杀你不得,今儿来斩草除根了么?”
姜亦尘展眸看来人,单手将安煦掩在身后,温声道:“嗯,不值得你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