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熙有些急了,跑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好声好气说道:
“过两日便走了,何必现在单独回去?”
陆枕江嗤笑一声,绕开了他向门口走去。
“我不回去,在这里碍着你和大将军的事吗?”
沈临熙见状直接跑了过去,挡在了门口,双手拽着营帐的门帘,他的声音掺杂了悲哀,不无凄惨地求道:
“哥……你不要我了吗?”
“你现在身边还缺人吗?”
“我只是个无名小卒,低微卑贱的郎中,在那些达官贵人面前还要三叩九拜,”陆枕江自嘲地笑了笑,“我站在沈大人身旁,也是给你丢人。”
“陆枕江!”
沈临熙听不得他这么贬低自己,皱着眉打断了他。
陆枕江嘴角笑意收敛,冷下了神色,淡淡扫过沈临熙的脸,沉声说道:
“让开。”
沈临熙从未见过陆枕江这般,心中不免惶恐,浑身发软,心如鼓跳,却还是摇头,带着哭腔求道:
“你不准走!”
陆枕江没再理会他的哀求,上前攥着他的手腕让人扯开,沈临熙跟了上去,也不顾脸面了,攀着陆枕江的胳膊边拉边求道:
“阿枕哥哥,求你别走。”
陆枕江沉默着向前走,幸亏天色已晚,四周无人,不然沈临熙的体面早就跑到九霄之外,往后还怎么在朝堂做人。
“何人在此喧哗?”
两人同时抬眼,没想到来人竟是皇帝,俱是一愣,沈临熙立马擦干了泪,陆枕江不卑不亢行了一礼
“陛下见笑了,”沈临熙说道,“是夫君和我闹了些矛盾,在生我的气,吵着要先行回京。”
陆枕江听了脸色黑了下去,淡淡瞥了一眼沈临熙,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萧铎闻言却是笑了笑,打趣他们二人,说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床头吵架床尾和。
“夜深露重,围场离京城太远,夜间赶路并不稳妥,”萧铎帮沈临熙拦下了陆枕江,“等后日一起走也不迟 。”
皇帝发了话,陆枕江也无可奈何,只好从命。
“朕看沈卿的夫君也非池中之物,”萧铎不经意开口,“不就便是朕的千秋宴,届时沈卿定要带着陆郎中一起来,结交些人也是好的。”
“陛下!”
沈临熙暗道不好,出言阻止:“陛下,微臣是微贱之人,臣夫更无功名,怎好去陛下的千秋宴。”
萧铎摆了摆手:“这是沈卿说了不算,还得陆医师决定。”
“陛下圣恩,草民惶恐。”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沈临熙愁云惨淡,萧铎却是心满意足,说了些话便带着亲卫离开了。
既然走不了,陆枕江便转身回到营帐里烤火,沈临熙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贴着陆枕江坐下。
陆枕江保持沉默,沈临熙也不敢贸然开口,暗自思忖片刻,拿来了膏药给腿上的伤口换药。
以往都是陆枕江来做,而今晚沈临熙自觉没有这样的待遇了,只好自己动手。
虽然年少时挨打受伤是家常便饭,但自从跟了陆枕江,沈临熙再没有吃过一点苦受过一点罪,乍一上药,手法甚是生疏。
陆枕江作壁上观,看沈临熙疼得直哼哼,对着伤口无从下手,便问道:
“腿还疼?”
沈临熙立马抬头,紧蹙着眉。
“疼……”
“那我去把找李承钧过来,让他替你上药,”陆枕江站起了身,“想来将军身经百战,对于上药这种小事肯定是熟稔的。”
沈临熙拉住陆枕江的手,改口说道:
“不疼,我不疼了。”
“当真不疼了?”
沈临熙不再出声,忍着疼胡乱上好药便将裤脚放下,他还想说几句话,陆枕江却催促他去休息。
床榻之上,陆枕江背对着他睡,沈临熙从后面搂着他的腰身,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嗅着陆枕江衣物上清苦的药味。
他们今日都没好好说句话,沈临熙心有不甘,敛眉思索片刻说道:
“阿枕哥哥,过几日就是我阿娘祭日了。”
“我记得。”
沈临熙得到回应,备受鼓舞,眉眼染上喜色,搂着陆枕江的手缓缓收紧,接着问道:
“你还会陪我一起去吗?”
“……”
久久等不到想要的答案,沈临熙便抱着他的腰身轻轻晃着,陆枕江闭了闭眼,握住缠在腰间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其扯开。
沈临熙怀里瞬间空了下来,他怔愣片刻,看着垂在身侧的手,眼中闪过一抹阴暗,晦涩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