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别的女子也就算了,可那人带回来的是个娼妓,如今国丧未过,我怎么能松口,要是被发现了,全家都难逃大祸。”
陆枕江对别人的家事不敢兴趣,行医多年,什么妖魔鬼怪、丧尽天良的事都见过了,他并没有多余的感触,只是听着林昭玉诉苦并不表态。
“他肯定是恨我,恨我掌管家里钱财,恨我管束他太多,他恨不得我立马去死。 ”
陆枕江听了,倏地抬头,眼里掠过一丝不自然,沉默良久才说,“只是这样,他就会恨你,甚至要杀你?”
林昭玉摇了摇头,抹掉眼泪,自嘲地笑了笑,“再三的管束岂不生怨?积年累月,怨怼成恨,两人之间有了嫌隙,同床异梦,我碍了他的事,他哪有不恨之说?”
此话一出,两人都纷纷沉默,他们各怀心思,又都愁绪满腹,陆枕江反复咀嚼着她的那些话,心中越来越不安焦灼。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的对沈临熙的掌控欲隐藏的很好,可听了林昭玉的话,陆枕江才意识到,他错得离谱。
他是在管得太多太多了,陆枕江烦躁地闭了闭眼,可漆黑的眼底却浮现起沈临熙与他赌气的模样。
心生怨念,经年累月,怨怼成恨,他与沈临熙成婚三年了,可沈临熙从未提出了异议,今日和他犟嘴,大抵是不满的情绪积累多了,才稍稍爆发。
“你体内的毒尚未解清,”陆枕江收敛思绪,站起身说道:“情绪起伏不定容易伤身。”
“按照大雍律法,杀妻是重罪。但这种毒不常见,在公堂你不好举证,如果你想去衙门申冤,我可以当你的证人。”
林昭玉愣了愣神,苍白皲裂的唇才动了动:“多谢。”
“举手之劳而已。”
他推门离开,撞见了门口探头探脑的赵季,后者讪笑两声,问里面情况如何。
“人算是救回来了,”陆枕江说道:“你先回去吧,今夜我在这守着。”
漏断人初静,陆枕江毫无睡意,起身走到院子里闲坐,皓月当空,星汉灿烂,良辰美景在眼前,而他无心观赏,脑海中一直盘旋着林昭玉的话。
算了算了,想要猫就猫吧。
“何必现在就弄得苦大仇深,生出隔阂,”陆枕江心里念叨,同时反省自身,“是不是自己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宽了?”
要是不再管束沈临熙,他们是不是也不会沦落到记忆那般仇恨的地步?
==========作者有话说:==========
陆枕江:不再对爱人有掌控欲算成熟吗?
沈临熙:算你抛弃我!
第5章
翌日午后,阳光正好,景物影影绰绰,光影晃动。
陆枕江从医馆回家,静谧的庭院里,只见沈临熙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背对着他的身体一起一伏,麻利地忙活着。
沈临熙身着常服,布料裹着劲瘦的腰肢,头发挽成高高的马尾,手里拿了把锤子敲敲打打。
听见开门的动静,沈临熙侧过头来,脸上的红意未退。襻膊挽起袖子,裸露着的握着斧头的胳膊青筋隐现,额头上细小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烁烁,一副少年人的鲜活姿态。
看见来人是陆枕江,沈临熙心虚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默默把锤子扔到身后,身体挡在凳子前面。
陆枕江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暂时没有揭穿。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沈临熙的手,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木板刀斧,挑了挑眉:“这是干什么呢?”
沈临熙乖乖伸着手,眼巴巴盯着他看,像是犯错的无辜小狗,瞪着湿漉漉的眼睛,企图讨得主人一丝心软。
陆枕江一看就知道沈临熙有事瞒他。
“喵——”
陆枕江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一声中气十足的猫叫回荡在院子里,沈临熙后背一僵,默默观察着陆枕江的神情,心里祈祷屋里头的猫别叫了。
不见其猫先闻其声。
一声又一声洪亮的猫叫从屋里传来,嘹亮的声音过后,狸花猫才不紧不慢踱出了屋子,看见陆枕江从容不迫地礼貌地朝他伸了个懒腰,紧接就跑到沈临熙脚下,绕着圈玩。
沈临熙赶紧低下头,陆枕江只能看到毛茸茸的发顶,心里好笑,一边帮他整理黏在额角的碎发一边问道:“不解释解释?”
沈临熙听了,他悄摸抬眼,匆匆瞥了一眼陆枕江,然后放下心来,还好还好,问题不大。多年来的经验告诉沈临熙——遇事不决先喊哥。
他握着陆枕江的手,讪笑着喊人:“哥……”
陆枕江松开了手,转身走在庭院里的石凳上,翻着那些木板:“我走的时候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