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那是大将军吧,就是正在和沈大人说话那个。”
陆枕江嘴角的笑意瞬间就消失了,他抬头远远望着他们二人,刹那间,生出了一丝敌意和危机感。
那段突如其来的记忆里关于大将军的种种画面再次闪现,陆枕江眼见他和沈临熙竟说笑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不过刚认识几个时辰,竟然这么熟络了?沈临熙戒备心很强,陆枕江还不曾见过他与陌生人能谈笑风生。
外面依旧锣鼓喧天,陆枕江站在人群之外,像是千千万万尘埃中毫不起眼的一粒,隐匿在角落中,充当无关紧要的角色。
两匹高头大马缓缓走进,刺痛了他的双眼。陆枕江仰望着他们,忽然察觉到自己卑微,他们一个是战功显赫的将军,一个是前途无量的重臣,而自己不过是个普通医师,一介草民而已,年复一年默默无闻,日复一日循规蹈矩,在他们二人的春风得意下相形见绌。
眼见着那将军又说了句什么,两人共同笑开,好似他们之间有着天然的默契。
陆枕江看得五脏六腑都难受起来,自卑的恶劣种子在心里悄然种下,妒忌之情像一盏灯被点燃了灯芯,火苗倏地窜了起来。
他心里是百转千回,而赵季一无所知,还叭叭说个没完。
“大将军威风凛凛的,看着就是战无不胜的,师父您说是不是……师父?”
赵季一回头却见自家师父阴沉着脸,脸色比锅底还黑,眼睛死死盯着大将军,好似要砍了他一般。
虽然不知缘由,但赵季还是悄摸离开混到街上的人群中,陆枕江还站在原处,负手而立,队伍越走越近了,他越看心里越堵得慌,索性抬脚离开。
眼不见,心不烦。
沈临熙快路过广明堂的时候,就开始抻头张望陆枕江的身影,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动作不好太过,但这都被旁边的李承钧看在眼里。
他方才说了许多废话,已经口干舌燥,但还是凑上去问道:“沈大人在看什么?”
“没什么,”直到走过了广明堂,沈临熙也没有见到陆枕江,兴致缺缺,闻言只是淡淡地笑着回道:“只是在瞧我家夫君。”
李承钧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我都懂的眼神。看得沈临熙莫名其妙,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而这一切,李承钧都不知道,他抬头望着越来越近的皇宫,想着那端坐龙椅高高在上的人,心里也痒痒起来,勾起一抹笑容。
数年未见,一朝踏入京城,却是近乡情怯。
夜晚京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京城之中勾栏瓦舍甚多,而要说最有名的还数追凤楼。
追凤楼门口,沈临熙被一帮五大三粗的将士们团团围住,走也走不掉,急得跳脚。
“沈大人您一定得来,得亏是您在朝廷上帮我们要到了粮草棉衣,不然我们早就死在北疆了。”
“分内之事而已,”沈临熙还等着回家,只想把他们都应付走:“入朝为官,自然为的是天下百姓,为北疆将士争取军饷棉衣,都是应该的。”
“那不能,我看整个朝廷就沈大人是个好人,那些读书人看着人模狗样,最是狡猾奸邪,心肠恶毒。”
沈临熙听了,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嘱咐道:“诸位,京中不比北疆,刀剑都藏在暗处,人心难测,说话可得当心。”
孙副将一听,更觉得沈临熙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哥俩好地搭上他的肩: “我就说沈大人是实在人吧,要是遇见别的文官,可不得拱火,挑拨我们犯错哈哈哈。”
“……”
孙副将不拘小节,声如洪钟:“沈大人您放心,我们知道您是高风亮节的君子,今日请您来不做什么混账事,听听曲看看舞而已,来呀来呀!”
沈临熙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又急又气,他等不及要回家,家里还有人在等他吃饭。
挣扎中一转头,隔着茫茫人海竟和心心念念的对视上了。
陆枕江面无表情、不声不响地盯着他看,隔着喧闹的长街,两人都如坠冰窟。
沈临熙怔愣片刻,立马想到自己的处境,他站在追凤楼门口,和别人拉拉扯扯,那孙副将的手还搭在他的肩上,心一下子凉个半截。
陆枕江从上到下淡淡地打量了他一番,盯得沈临熙双腿发软。
他最后瞥了沈临熙一眼,竟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见势不对,沈临熙急得抬脚就去追,却被孙副将扯住袖子:“沈大人您别走啊!不用您掏钱,咱哥几个做东请您赏个脸!”
沈临熙狠狠一甩袖子,抬腿就跑:“我夫君瞧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