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乘白抬眼看向她,语调平平,却似带着控诉之意:“你把我丢在这里。”
丢。
他又不是物品,哪能被她“丢”下。
但这事确实是唐映月理亏,她双手合十,对他连连作揖,“对不住对不住,当时情况太乱了,把你忘了。”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唐映月朝他走过去,脚下“咔”的一声,踩到某样东西。
她移开脚,弯腰捡起来,居然是他的助听器。
“你助听器怎么会在这里?”
哦不对,他听不见。
唐映月正要掏手机打字,周乘白说:“可能是刚刚掉出来的。”
助听器外壳已经碎得不成样了,露出内部精密复杂的元件。
完了。
周乘白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多贵,她肯定赔不起。她还砸伤了人,搞不好要进局子。
唐映月一脸绝望地跌坐在沙发上,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连警察判给她的罪名是什么都想好了。
损害他人财产,故意伤人。
不知道要蹲多久。
说不定认罪态度良好的话可以减刑。
唐映月打字给周乘白看:[你叫李叔来接你,到家跟我妈说一声,我这段时间要去外地参加一个活动,没办法和她联系。]
周乘白说:“什么活动?”
恐惧和哀伤齐齐涌来,唐映月吸了吸鼻子,说:[去监狱服刑。]
“……”
周乘白不理解她的脑回路:“谁说你会进监狱?”
[罗岩,还有你的助听器。]
周乘白说:“罗岩只是头出了点血,顶多轻度脑震荡,不到判刑的程度。而且,我跟他说,我们也可以告他强奸未遂,有当事人和监控作证。他不敢告你。”
好难得听到他说这么长一段话。
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度过变声期,是清透干净的少年音,语速偏慢,自带一层薄薄的磁感,绵长温润。
就是他不太爱说话。
唐映月眨巴眨巴眼,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往下落了落,又问:[那助听器呢?]
周乘白从她手中拿过被踩得稀巴烂的助听器,说:“这是国外进口,购买需要预约排队,还得请专门的调配师进行调试。”
这么高级啊……
唐映月立马表态:[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鞍前马后,在所不惜,只要你不让我赔。]
毕竟把她卖了也未必赔得起。
周乘白重复她的话:“做什么都行?”
唐映月:[那肯定是以不违法不违反道德,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不然你还是把我卖了吧。]
周乘白说:“在我配备新的助听器前,你要时刻待在我身边,当我的耳朵。”
这简单啊。
唐映月拍了拍胸口,又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我办事,你放心。
周乘白眼底闪过一道暗光,转瞬即逝,她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