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晚餐吃的是外卖, 李争点了两份盖浇饭,放下手机先去了洗手间。
梅雪担心他的伤口,随意套了件他的t恤便跟着进去。
没让他进淋浴下清洗,好在他这里还有一个塑料盆, 梅雪洗干净, 接了盆热水, 扯下墙壁上挂着已经发干的毛巾泡进水里。
李争就站在旁边靠着墙壁,受伤的左腿微微弯曲着, 静静地看她不太熟练地做这些事。
像那平凡人家里, 丈夫受了伤,妻子在一旁忙碌的模样。是最温暖,也最吸引人的烟火梦。
他以为他一生颠沛流离, 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从未考虑过以后, 从未想过生命的尽头是什么样的光景。
荒野的风,峡谷的雨造就他粗糙野蛮,以为一生也就这样将就着过,却原来还是有这么温暖的一天。
这一生, 遇到这么一个好姑娘就够了。
值得他爱她这么多年。
梅雪拧干毛巾, 抬眸就看见他定定地看着自己, 夕阳从百叶窗里照进来, 投射到他的面颊上, 极具温柔。
她走过去,把毛巾拿给他,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李争接过顺手也将她拽进怀里抱着, 侧首轻吻她的脖颈, 低声说:“好看。”
梅雪弯唇, 伸手抱着他的身体。
是最原始的、肌肤相贴、心脏同频的拥抱。
梅雪听着他的心跳声,忽而感激命运。
最初是他,往后也是他,这一生有过短暂分别,却也依然是她最爱的他。
静静地抱了几分钟,日光渐渐消失在狭小的洗手间,他才放开她,胡乱擦了擦。
擦完没拿给她,而是去调了淋浴的水,调到温水后推着她进去。
梅雪扭头,瞪起眼睛制止:“你别过来,伤口不能碰水的。”
李争退到淋浴浇不到的地方,重新洗一道毛巾,拧干,弓腰擦了擦刚刚耕耘土地大兄弟。
梅雪飞快转身不再看他,抬手揉了揉鼻尖,清咳一声。
哪有大咧咧、一点不避讳的人。
李争边擦身体边抬眸看一眼,目光流连着,随着水流落下越发晦暗不明。
眼看着身体里的热血又要开始蠢蠢欲动,他才转开视线,垂眸看了眼,胸膛上两处伤口,一上一下的,倒也对称,左腿上也有一处,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注定了接下来几天里他不能肆意地发力。
电话在大床上响起来,梅雪快速洗完,她没洗头,只冲洗身体倒也快,套上浴巾她转身先出了房间,拿起电话。
外卖小哥说他送到楼下了,不能上楼让她下去拿一下。
梅雪穿好衣服,下楼拿快递,罕见地居然又看见了丹珠。
两人面面相觑,梅雪万分不理解,“怎么哪都有你?”
丹珠脸颊挂着红晕,左耳上戴着她还回去的那串金珠绿松石耳坠,穿着棕底长袍。
他将外卖递给她,“梅雪姐姐,好巧,又见面了。”
梅雪接过外卖,“不是在波密吗?”
丹珠挠了挠脑袋,清澈的眼眸看着她,几秒后又低下去,“我……我在波密被投诉好几回了,想着就来拉萨试试看。”
梅雪沉默片刻,指了指他的衣服,“你们不该是有专门的衣服吗?”黄不溜秋的,走哪都显眼。
丹珠抿唇,“我不要穿那个。”
“所以你被投诉了。”
丹珠再次挠了挠脑袋,“梅雪姐姐你先吃饭吧。”说着转身往摩托车走去,要上车前又扭回头,小心翼翼问:“你会在拉萨留很久么?”
梅雪摇头,“过两天就走了。”
“哦。”丹珠有些丧气,顿了顿摸出手机,有些腼腆地说:“那欢迎你下次再来,到时候联系我……”他把微信二维码递出去。
梅雪看着他不敢抬头的模样,无奈一笑,拿出手机扫了好友。
丹珠收起手机,抬眸再看一眼,大门口的灯光照下来,她披着大大的黑色冲锋衣,白皙的面容在夜色里格外温柔。
丹珠不好意思再看,说了声再见,骑上摩托车飞快离开。
梅雪看他走远,提着外卖上楼,打开房间门进去。
李争穿着一件白色t恤,套着灰色的大短裤,斜斜靠在窗边抽烟,朦朦胧胧的青烟里,他扭回头看着她,目光深邃。
梅雪回视,把房间门关上,瞥一眼窗户,下面就是院子。
她知道他是全看见了,但她大大方方不避讳,提了提手里的外卖盒子,说:“之前在香格里拉认识的一个外卖小哥。”随后又问:“放哪?”
李争将烟掐灭,踩着拖鞋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外卖,将床头柜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扒,就地蹲下,开始解塑料袋的结。
梅雪往周围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可以坐的东西,只能学着他的样子在床头柜前蹲下。
李争把两份盖饭打开放好,侧脸看她一眼,脱了一只拖鞋垫在屁股下,双腿敞开,拉过她拍了拍腿面,“坐这儿。”
梅雪看着他腿上的伤,摇了摇头坐到床上去,端起盖浇饭吃起来。
李争看她一眼,倒也不勉强。他吃饭速度比她快,吃完后抽了瓶水出来,拧开盖子放在柜面上,再抽一瓶拧开喝了一半。
梅雪没能吃完一整盒,李争接过去全部吃完。
刚收好垃圾,老杨打来电话,李争甩掉拖鞋上床,躺在梅雪身后,手搭着她的腹部,接通电话。
老杨和陈恪过两天出发去东南亚的文物黑市,简黎跟他们的合作也到此结束,等伤好一些便回北京。
五人因为护送聚集在一起,又因为寻找而分散。
听着老杨在电话里的安排,他扭头看一眼梅雪,她扒开他的手下床,从行李箱里摸出电脑和数位板放在小床头柜上,拿了两张画纸垫在地上坐着,正专心地画着线稿。
他收回视线,耳边传来老杨的问话:“你是不是得送梅雪回去?”
他嗯了声。
老杨说:“那也行,刚好可以联系一下那边海关的人,我们要尽快阻止玉京子把东西流出去。”
李争说:“我知道。”
老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李争侧头看一眼画漫画的人,仰躺在床上。
过一会儿他从床上起来,脱掉衣服,伸手扯了扯她的肩膀。
梅雪眼睛盯着屏幕,侧脸问:“怎么了?”
“你回家不是要创作的吗,不急这一时。”
“下午你跟我说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个灵感,赶紧先记下来。”
李争摸了摸下巴,“原来座爱你会有灵感?”
梅雪捏着笔的手一顿,侧目瞥他一眼又继续画。
李争躺回床上。她不理他了,他没得事儿干,想抽烟但不能让她吸二手烟便只能忍下。
十几分钟过去,李争再次翻爬起来,目光幽幽地看着她笔下逐渐成形的光头。
他提议道:“要不再做几次,那样你灵感就会更多了。”
梅雪头也不扭,点了点他靠得越来越近的胸膛,说:“我们要遵守医嘱,都说了要你克制一点。”
李争嗤笑,伸出舌尖勾了勾她的耳廓,“下午那会儿怎么不说?嗯?”
最后那个音调勾勾缠缠,湿热从敏感的耳廓一滑而过,梅雪整个人被电得脑海一片空白,下一笔该画的线条都忘记了。
一只有力的大手接过她手里的笔丢在桌面上,提着她的腰从地上起来,转而压到床上。
梅雪伸手要挡他的胸膛,入目都是伤痕,她都不好下手,“你的伤!”
李争低头看一眼,看她是真担忧,他从她上方翻下去平躺在床上。
梅雪刚起来一点就被他卷起放在腰腹上,那是唯一没怎么受伤的地方了。
撑着他的胸膛,往下一点便能碰到他的气势,梅雪有些头疼,“你就不能等到伤好一些么?”
李争一手握着她的腰,“我不使力不就行了。”
梅雪只得低头,恨恨地咬住他的嘴唇。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李争把衣服洗完挂在窗户外的晾衣线上,转回头看着蒙着被子呼呼大睡的人。
他搓了搓寸头,坐到床边掀开被子,看她半闭着眼睛的慵懒模样,他弓下身体,“梅雪,起来了。”
梅雪皱起眉头翻了个身,并不想起来,大半晚上都在胡闹,早上还不让人睡懒觉,是个人都会烦躁。
李争看着她,阳光照在她露出来的锁骨和肩膀上,白到晃眼,上面铺满红痕。
视线滑过红痕,他伸手拉起被子给她盖上,拇指摩挲着细腻的皮肤,问:“不是说要去看看扎叶寺和布达拉宫么,再不去时间就耽搁了。”
梅雪翻回身,睁开惺忪的睡眼,被刺眼的阳光照射,刚眯了眯,他就坐到床头,手掌挡在她额头上。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梅雪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被子随着往下滑,李争的手快一步拉住被子围着她的上半身。
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模样,他笑了笑凑过去亲她一下,“收拾收拾,我们去吃个饭就出发了。”
梅雪伸手挂在他脖颈上,“这么赶?”
李争连人带被抱起她,目光锁在她的面容上,说:“我定了明天的机票。”
梅雪睁开眼,歪过头看他,“那我呢?”
“当然也是一起。”
她还是那句话:“这么赶?”
“老杨和陈恪明天就出发去东南亚最大的玉石黑市了,我们也要同一时间离开西藏。”
梅雪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去玉石黑市?”
“表面是玉石黑市,但在几年前由玉京子主导着渐渐掺和了文物交易。”
梅雪明白了,“所以他们这次是去堵徐……”她抿了抿唇,“堵玉京子他们的交易?”
李争点头,沉默了片刻,说:“现在知道了玉京子是谁,以后,我和他之间会有一场恶战……”
梅雪竖起食指压住他的嘴唇,定定地注视着他,“我只要你平安。”
李争看着她,眼眸深邃如同深井,半晌,他紧紧搂住她,什么话也不说。
屋外车声阵阵,远处梵音翻转,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小小的房间之外,他们都安静,也都懂彼此的心声。
她要他平安,因为他属于她。
抱了片刻,梅雪推了推他,捞起衣服一件件穿起来,她洗漱的时候他就坐在床边,脱了上衣,低着头给自己换了一次药。
梅雪出来的时候他刚好套上衣服,看见床上的药,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他裤腿本来就是卷着的,腿上原先包扎的纱布被拆去,露出黑红的口子。
她抿了抿唇,拿起床上的药粉,沾在棉签上一点点撒在伤口处。
李争手撑着床,目光落在她紧紧抿着的唇瓣上,唇角扬起笑容,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梅雪手一抖,抬眼狠狠地瞪他,随后拿过旁边的装纱布的袋子撕开,抽出新的纱布开始包扎。
“医生说包三天之后就不用包了。”
李争嗯了一声,不太在意,“小伤。”
梅雪包好站起来,睨了他一眼,收拾好东西,李争带着她出门。
屋外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他们去小餐馆里吃过午饭,李争开着车在一处经幡店外停下,进去买了一条一百二十米长的经幡。
梅雪在旁边看着,瞥见隆达,想起在路上放飞的那些,她拿起几沓,“我要这个。”
李争伸手拿过,让她再多拿几沓,梅雪边拿边问:“你平时也会撒隆达吗?”
“你说车里的?”
“嗯。”
“一年也就那么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