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要这个。”复熠站起来,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压了一天的情绪被拔高的语调暴露,“是连楷送的,所以就不能给我了吗?”
十年前,乔迁新居,连楷不请自来,送了一个礼盒,复熠专门把它放在了储物间的最角落压着。
池渡搬走的时候,花盆没带,计时器没带,连弟弟都没带走,压在角落里的那个礼盒却不翼而飞了。
池渡冷冷地看着他,抬手指向门口:“不能保持冷静就出去,什么时候冷静下来,什么时候再回来跟我说话。”
复熠站在原地,梗着脖子。
半晌,一言不发转身出去了。
房子安静得可怕。
池渡看着敞开的门,忽然想起了河边那栋房子,开着门时,仔细听,能听到潺潺流水声。顺着水流的摇曳声走,不久后就能看到坐在岸边的身影。
池渡用力闭了下眼,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回房间吃了片药,一转头看到摆在那里的礼盒,把它拿去了储物间,放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在它下面,还压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礼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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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池渡迄今为止认识的所有人排个序,连楷能在复熠最不顺眼的人里排前三。
军校的第一年,池渡被高年级的alpha袭击,很长一段时间里,复熠对所有alpha的态度都肉眼可见地排斥,这种强烈的排斥甚至影响到了他自身——他连带着也讨厌身为alpha的自己。
那会儿复熠已经不是会把头发染黑假装自己是池渡亲弟弟的小孩了,长得跟池渡不像,外貌没办法,复熠就加大功力模仿池渡的为人处事。
所以那时候他的话比池渡还少,每天围着池渡转,军校的那些人里,他唯独会对池渡出事时赶来告诉他的连楷多几分客气。
这种还算友好的态度在某次训练中戛然而止。
分级排位赛,池渡照旧毫无悬念早早锁定第一,复熠和连楷争第二。赛前候场,周围没别人,连楷看了眼池渡,向他打听:“你哥谈过恋爱吗?”
他以为听错了,那家伙竟然还敢问:“你哥喜欢什么类型?”
一时不慎,复熠打掉了连楷一颗牙。
十七岁的复熠对池渡并没有强烈的爱情倾向,他渴望留住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用模仿,用伪装,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池渡的同类;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池渡,像池渡的影子,像世界上另一个不叫池渡的池渡。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外部环境的变化,复熠才骤然惊觉,原来想永远在一起,不是只有亲情一条路可以走。
自那之后,复熠开始警惕池渡周围的一切生物,不放过任何一丝苗头——包括他自己。
他们的家太小了,挤不进第三个人,朋友不行,恋人不行,更容不下一个想同时做弟弟和恋人的人。
这种对外排斥、对内煎熬的局面,一直持续到池渡冷着脸警告他:“再整天不务正业盯着连楷,我就打断你的腿!”才算完。
发现池渡也讨厌连楷,就像兄弟两人的心在未知的领域再度连在一起,复熠不再对连楷严防死守,专心训练,做距离池渡最近的第二名。
时隔多年,池渡和连楷再度见面,复熠久违想起这么一号角色,回忆过后发现,自己不得不承认,连楷是个看起来相当能唬人的家伙。
在军政子弟云集的第一军校里,连楷的来头都算数一数二的大,不端着架子,风度翩翩,实力出众,讲义气,这些标签都为连楷赢得了不小的呼声。
他打掉连楷的牙的时候,连楷鼻血刚止住,说话漏着风,还反过来安慰他:“意外而已,别在意,训练里磕磕碰碰的太正常了。”
只掉了一颗才是意外。
他不是觉得池渡会喜欢连楷,但他心里就是有团火在烧,喘不上气。
时迁给他出主意,让他将计就计找人演场未婚妻的戏码,池渡吃醋了他们就能顺势复合,还好这主意根本不管用,不然心里难受的就是池渡了。
神经绷紧到极致,临近崩断时,复熠突然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要冷静。
别在池渡附近露出池渡不喜欢的表情。
冷静下来。
想想池渡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
如果是池渡……
池渡的做法……
复熠盯着地面的一粒石子,瞳仁颤抖,整个世界仿佛都开始晃动。
他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完美地模仿池渡了。
他无法像池渡那样说出:“你再跟谁谁接触,我就打断你的腿!”
一定要模仿,大概只能壮着胆子说一句:“你再跟谁谁见面,我就打断你弟弟的腿!”
……
清晨,一觉醒来,池渡得到两个消息。
一个来自连楷,说事情已经办妥,让他只管等命令下来就行。又明里暗里打听,怎么突然想参与接待帝国使臣的事了。
另一个来自医院。
池渡赶到的时候,护士正在帮复熠换药,顺便嘱咐着注意事项,诸如要注意伤口不能碰水,这段时间不要随意走动,腿大概多久才能恢复……
复熠垂着眸子,闷声不说话,金色的发丝散在额前,乖乖坐在那里,看起来格外可怜。
像极了十四年前那个断了腿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