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夫人狐疑地盯着她。
殷雪素看了眼窗外,上身倾近纪夫人,声音压到最低:“你若有法子把此间护卫撤去,我可以自己走。自此消失得干干净净,绝不叫夫人为难,也绝不占霍家一寸地方。”
纪夫人豁然站起,胸口急剧起伏,已是怒形于色。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并非殷雪素存心纠缠自家儿子不放,瞧这情形,分明是自家儿子把人扣在了这里。
待要怒斥她不识好歹,看着眼前人苍白的面色、单薄的身形,嘴唇翕张了几下,只是说不出来。
“夫人考虑的如何?我走了,于你,于他,于我自己,都好。这是一举三得的事。”
归荑园能把所有人挡在外头,终究挡不住霍延昭的母亲。
纪夫人既能进来,就能助她出去……
纪夫人站在那,神色不停变幻。
她已然看出殷雪素是真心求去。
她何尝不想就这么放她走了算了。
可她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今日过来仅是想敲打她一番——就是昭哥儿昏了头,她也该有自知之明,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心生妄念,更不要让昭哥儿为难。
还没准备弄到母子反目的地步。
想到这,又疑心她是故意的:“你倒是好本事!”
殷雪素缓缓摇头:“真有本事,也不至于求到夫人面前。”
纪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气冲冲拂袖而去。
花厅重新安静下来,殷雪素独自坐着,怅然叹了口气,眼底才升起的一点亮光重又黯淡下去。
纪夫人的到来不算是毫无意义。
至少她将殷雪素从浑噩的状态中催醒,如一面硬怼到她面门上的镜子,一霎时照出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她竟是差点又走了老路!
在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殷雪素从头开始,重新审视了一遍她与霍延昭之间的关系。
回想这段时日,尤其两人重逢以后,颇有种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感觉。
如今内外交逼,遮眼的浮云一点点散去,她终于可以看得更清楚,更明白。
然后她意识到,纵使她和霍延昭之间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但沧波岛上的一切,只是顺心而为。
彼时彼刻,她完全没有考虑过名分、大婚、将来……
是的,一丝一毫也没有想过。
霍延昭几次三番提起,她几次三番回避。
一者,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然不觉得那些还有什么要紧的。
再有就是,或许在她意识深处,她从来不信自己与霍延昭真有将来……
所以,她只有弥补过去的心情,全不怀展望余生的憧憬。
事实证明,也的确是不必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