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延昭?”
这三个字如同引起了一阵飓风。
飓风刮过殷雪素眼底,她眼波剧烈震荡了一下,便彻底没了表情。
只一双死水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佟继璋满意了。
总算。
总算在她脸上看见了旁的东西。
虽然这也并不是他所乐意看到的。
“我知道你心里藏着那姓霍的。”他慢悠悠道,“可他已经死了,不是吗?去年流放路上,山石崩塌,泥流一冲,尸骨无存。”
见到双泰的时候,他开口问的第一个人是殷雪素,第二个就是霍延昭。
得知霍延昭死于流放途中,佟继璋甚至顾不得仍然身处险境,拊掌大笑不止。
殷雪素此时的一双眼,就像狂风肆虐后即将满溢的池水,里头埋藏的惊痛,再瞒不住别人。
也瞒不住自己。
他慢慢凑近她的脸,像是在品尝她眼底那一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痛楚。
品尝够了,才以一副无辜的语调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又不是我杀的。是天,天要收他。纵使他躲过了抄家之劫,终究也难逃一死。这不也正说明了,没缘的,终归没缘。你们就是没缘分。”
他的语气又轻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她耳朵边上蜿蜒爬行:“与你有缘的,是我啊。”
继而话锋一转,拧紧了眉:“我实在费解得很,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要嫁给赵世衍?是为了报复我二姐?那你怎么不设法嫁给我?”
得不到回应,也不影响他说下去的兴致。
“等韩王夺得大位,你这个楚王义妹,在安国公府怎么存身,你想过没有?赵世衍还会捧着你,爱着你?他是下一任安国公,他有宗族、有前程,有满府老小,真到刀架脖子上的时候,他保你,还是保赵家,冰雪聪明如你,不会猜不到。而且,有我们佟家在一天,他就是再不得意我二姐,也得和她把名分维持下去,做一世的夫妻。”
佟继璋低低笑着,抵着她的鼻梁,几乎贴上她的唇。
近似呢喃道:“好姐姐,你看,你只剩我了。”
殷雪素无动于衷。
“我都被你害成这样了,还是不计前嫌爱着你。你说,你怎么报答我才好?”
他越说越欢喜。
“不如,你随我一块下地狱吧。”
殷雪素瞬间毛骨悚然。
那只伤痕累累的手重新卡上她的脖颈,一点点收紧。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一声叹息。
眼珠子却是灼亮的,似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点燃。
“我们长长久久待在一处,哪儿也不去,谁也别想走。日子久了,你总会爱上我的。”
殷雪素试着去掰颌下那只大手,全是无用功。
空气被一点点抽走,肺腑处如叫巨石堵住了。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破庙、月光,还有佟继璋的脸,都开始扭曲起来。
双手往下移,手指抠挖他的手腕,指甲嵌进他的旧伤里。
佟继璋疼得眉心一跳,却没有松。
就那么直直看着她。
看她脸颊涨红,继而由红转紫,眼尾逼出水光。
可那双眼仍旧那么冷,那么恨。
恨得清清楚楚。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永远,不,会……爱上,你……”
佟继璋呼吸一窒。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扼上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