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雪素温声解劝:“赵大姑你温良敦厚,赵益他急公好义,怎不见这是你们该得的?赵益此回去楚王府当差,我想大姑也要随他去外头住的,已托人替你们寻了个小院落,等会儿你们直接过去安置了,也方便。至于你们原先那院子,住了几辈人,想来有不少回忆,就还给你们留着,什么时候想了,就回来看看。”
赵大姑忙立起身,又要谢。
菊砚从旁挽住她:“赵大姑,你谢来谢去的,什么时候是个了?快随我出去一趟,我往日吃了你那么多果子零嘴,如今你就要走了,也容我请你吃盏茶。”
当然除了茶之外,还有姨娘让提前预备的一个包袱。
赵大姑被菊砚拉走前,又额外絮叨了几句,无非是“往后益哥儿在王府当差,定不辜负姨娘举荐”云云。
她们离开后,小厅里便只剩下殷雪素和赵益。
窗外日头渐高,照着纱窗外的一丛青竹,在地砖上筛出细碎的光斑。
赵益仍旧站着,没有坐。
他生得轩昂高大,这么站立着,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条。
只他是逆着光的,表情隐晦不清,至少没有赵大姑表现出的高兴。
殷雪素打量他,见他两只手上都缠着纱布。
或许还远不止这些。
这几天,她只要闭眼,就频频梦到那晚。
在那片浓烟与火光交织的噩梦中,一道身影朝自己走来
她隐约记起,他抱着自己跃下楼梯时,似乎闷哼了一声,跟着便脱了手。
她整个人朝下急坠。
但不等落到地上,就被他捞了回去。
现在想来,该是房梁或檩条之类砸下来,被他挡了。
据苑妈妈说,那晚上他策马赶回国公府时,后背血糊一片……
头几天已让人送去了药和补品,只希望对他的伤有所补益。
这会儿见他不发一语,殷雪素出声询问:“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赵益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多谢姨娘费心。”
“不,赵益。”殷雪素把头摇了摇,“你不必跟我说这个谢字。你为了救我才伤的,这些都是我应该为你做的。”
厅里沉默下去。
好一会儿,赵益才再次开口:“我救你,并非为了这些。”
“我知道。”
这话别人说,殷雪素未必信。
但赵益说,她是信的。
前世,她一无所有,赵益也肯帮她。
就是今生,生?姐儿那会儿,他明明对赵世衍及其女眷都怀有偏见,也没有选择见死不救。
“赵益。”殷雪素看着他,目光诚恳,“我送你出府,不单是为了还你这次的人情。或许你不相信,但——”
她停顿住。太多话,无从开口。
只能简短道:“但这是我能给你的,也是我想给你的。”
赵益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
“这回礼未免太重。”
“难道有我一条命重?”
赵益唇线抿紧,不说话了。
“我认真想过,是给你银子、宅子,或者提拔你做个管事……但我想来想去,最好的,最该还你的,无非自由。”
一只手缓缓摩挲着另只腕子上的玉镯,斟酌着用词。
她知道赵益不是那等敏感易激之辈,却还是想用更妥帖些的言语。
“之前在秋水山房,我就知道,你弓马娴熟,武艺不亚于……霍小将军。”
停顿片刻,接说道:“前两天,赵大姑得知脱籍在即,喜冲冲把你曾做的文章拿来我看。老实说,我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