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事不可意度至此。
屋里静默了一瞬。
殷雪素这才想起询问:“二奶奶情况如何了?”
她都能从火灾里活下来,想来佟家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救出佟锦娴的。
赵世衍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闻言竟是变了几变。
“命是捡回来了,就是……”
不禁想起昨晚看到的景象。
血和烟灰糊了半边脸,红通通的肉翻出来,焦黑地头皮……
他当时只看了一眼,胃里头翻江倒海,转过身就干呕起来。
这会儿想起,仍旧皱着眉头,不大舒适。
好半晌才闷声道:“情况不大好。人还在佟家养着。”
他虽未明说,殷雪素大约也猜着了。
不由得心生后怕,也更加感念赵益。
如不是赵益舍命相救,她现在是什么模样?就不是焦黑的一具尸骨,只怕也不会比佟锦娴好到哪儿去。
哪像现在,身上虽有些燎泡和火烤的痕迹,却都在表浅处,养养便能好。
殷雪素提及佟锦娴,正是要顺着这茬说下去。
不料赵世衍话锋一转,提起了赵益。
“我听说,这两年你每逢外出,都是赵益充当车夫?”
殷雪素点点头。
赵世衍起身,在床前来回踱步。
满腹疑忌不好问出口,却愈发枝繁叶茂。
心里头反复猜想着,莫非,莫非素卿当真与赵益那厮有什么首尾?
回身定住脚,一言不发审视着眼前人。
几年相处下来,殷雪素对他的了解,只怕比他自己还要深。
只打眼一瞧,便照见了他的五脏六腑。
经了这场事故,作为她的夫君,于情于理都该厚谢人家。
然有些人,是不能以常理来论的。
譬如这回,赵益救了她的命不假,却也折损了赵世衍的颜面。
赵世衍平日里对她不可谓不情深,然而真正到了生死关头,跳进火海里救她的,却不是他这个情深的夫君,而是个低贱的仆役。
这仆役还与他素有嫌怨,偏在大庭广众之下救了他的女人。
这传出去,岂不是说他堂堂赵二爷,还没个车夫有血性?
他的脸面往哪搁?他的自尊心也难免受挫。
甚至于……
殷雪素又打量了他一眼,心口隐隐发沉。
他的念头不定转到哪里去了,瞧着是在疑心。
疑心什么?疑心她与赵益关系暗昧,有不可告人的事情?
未曾伤着的那只手垂在身侧,下意识握了握。
虽是无稽的事,却不可不小心应对。
疑心毕竟是可杀人的。
一个不慎,恐会给赵益招来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