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赵世衍就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长衫,从头到脚打理得齐整,脸上看不出什么,只眼下透出些青黑,显是一夜没睡好。
赵世衍昨晚上的确没怎么睡,一桩事萦绕在他心头,让他怎么也不踏实。
殷雪素昏迷的这些时,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赵益抱着她从火光里出来的那个画面。
挥之不去。
才刚在前头书房,特地叫了车马房的管事问话。
管事进来后,赵世衍问他,近两年,举凡殷姨娘外出,驾车的是否都是赵益。
管事如实答:“多半是他,偶尔是石松石柏两兄弟。”
赵世衍道:“我记得赵益是在外库房当差。”
“是如此不假,不过赵益差事清闲,与他相熟的几个,偶尔找他帮把手也是有的。”
哼,偶尔帮把手,一帮就是两年。
赵世衍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管事走了。
之后在书房独坐了半晌,反复思想此事。
他了解赵益。
此人虽是家生子出身,骨子里却有股傲气。
当年祖父就不止一次夸他,说他聪颖锐捷,允文允武,将来可堪大用。
还特地挑了他做自己的伴读。
后来才遣去外库房。
一个粗役,给自己的妾室驾车,一驾就近两年。
这事其实他并非第一天知晓。
素卿主动跟他提起过。
心腹小厮也跟他嚼过舌根,说赵益肯干车夫的差事,是磨灭了志气,变着法儿向他低头呢。
赵世衍听着顺耳,也就信了。
可昨晚上那场大火,把他这点自信又烧没了。
一个人只是低头认怂的话,用得着拿命往火里闯,去救一个不相干的女人?
由不得人不生疑。
就在这片疑影笼罩下,一个念头不可遏止地从心底破土而出。
会不会,会不会赵益和自己的爱妾有些什么?
怀着这种疑心,又听人来报,说殷姨娘醒了。
他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起身来了饮渌院。
苑妈妈忙给让座,又递了茶,便和月舒等人退了出去。
“二爷。”殷雪素虚白着脸,朝他笑笑。
“听他们说你醒了,我忙不迭就过来了。”
赵世衍在床沿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和脸蛋。
“不烫了。昨儿可吓死我了,大夫说你呛了烟,又受了惊,得好好将养几日。”
又执起她的手看了看。
殷雪素并非全然无恙。
手背有抓伤,胳膊肘和膝盖上各有蹭伤,还有后来昏倒后,乱溅的火星子烫穿帷幕后留下的星点痕迹。
部分头发被烤的卷曲,还烧焦了一些。
“所幸大夫说了,不会留疤,我头先使人送来的药膏子,是宫里赐下的,治烫伤极有效验,要勤抹着,一日不落才好。”
殷雪素嗯了一声,把缠着纱布的那只手在他掌心翻转了一下:“苑妈妈已给抹上了。果真是极好的药,抹上清凉凉的,竟是不怎么疼了。”
赵世衍勉强笑了笑:“都怪我。早知不该强着你去佟家赴宴,谁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殷雪素因问他:“佟家这场火,究竟怎么生起的?想来我便有些不得二奶奶的意,也不能就把佟家人得罪死了。况二奶奶也在呢,就存心要烧死我,难道连二奶奶也不顾念了。总不见得是祸起萧墙吧?”
赵世衍把头摇了一摇:“这你还真料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