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赵世衍软着声儿继续劝说:“素卿,太太这一向不甚安康,又心系着昊哥儿,不大爱出门。你现掌着家,人家又特特请了你,你不去,多少有些……”
“我去。”
殷雪素背抵着门,目光重新垂落在那张请帖上。
“人家既下了请帖,我若不去,倒显得小家子气。再说……”
再说,她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摆的什么宴。
赵世衍满意地点点头。
意识到她看不见,扬声道:“既如此,就说定了。你也不必空担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你只管把心放肚里。”
隔门表白了一番才离去。
殷雪素回过神,问苑妈妈:“你觉得二奶奶,当真改了性儿?”
苑妈妈说:“起初我也不信,但长久看下来——”
若说三五日,三五个月,也倒罢了。这都一年半了,二奶奶瞧着真是放下了。
别说争斗,就连二爷都浑不放在心上,成日只是吃斋念佛,二爷去了也不揪不采的。
“是吗?”
连苑妈妈都这样说,不由得殷雪素不疑惑起来。
赴宴这天,天气晴好。
殷雪素迟了一步,她到时,赵世衍站在二门外的车马处,负着手等了有一阵了。
见她从远处走来,罗衫泛着淡淡幽光,裙裾随风轻轻拂动,不禁定睛细瞧。
她今天特地挑了件艾绿色暗花罗长衫,竖领对襟,领口缀着三枚银鎏金小纽扣,衫上绣着暗纹折枝兰草,沉稳又鲜润。
下面露出一截茶白色暗花绫马面裙,裙面上织着极细的万字不到头纹,裙门两侧用浅灰绿丝线各绣着一枝兰草,正与上衣呼应。
衣料极轻薄,风一吹,袖口微微翻动,露出一截皓腕,腕上光光的,套了只白玉镯。头上挽了个圆髻,髻边也只斜插了一支金镶玉的簪子。
赵世衍迎上前握住她的手,晃了晃:“怎打扮得这么素净?”
殷雪素用了点力,把手抽走,嗔他一眼。四下都是人,好意思这样的。
“天热,穿得素净些,自己也舒服。二爷觉得不好么?”
既不张扬,又不失体面,怎会不好?
赵世衍含笑低语:“倒是极衬你的肤色。”
殷雪素只作没听到,问:“二奶奶呢?”
佟锦娴那边迟迟未到。
正要派人去催请,人来了。
过去一年多,发生许多事。
先是一桩喜事——九月里,五姑娘赵文敏,嫁给了沛国公府的七公子,也就是汤老太君的小孙子。
接后是一桩丧事——才入冬月,府上老太君就一病不起,药石罔效,延捱到腊月,终至撒手人寰。
经了这些事,又过了这些时日,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成长和变化。
变得最多的,就属二奶奶了。
兴许,她是真得变了……
这样想着,当佟锦娴慢慢走到近前,四目相视的一刻,殷雪素确认了什么,缓缓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