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有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实则料定殷姨娘听了这消息必定欢喜。
她在府里当差多年,什么没见过?
旁的爷们,得了新人,那就是到了碗里的肉,断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何况还是韩王世子给的,两个水灵灵会弹又会唱的歌伎。
二爷倒稀奇,连安置都不让殷姨娘操心,自己就给办了。
这不明摆着怕殷姨娘吃心呢。
不然的话,尽可收用了。
如今二爷的后房,说是还剩两位,二奶奶通像个影子人,这后宅,几乎就是殷姨娘的天下了。
二爷虽得了一女一儿,太太还是觉得子嗣单薄了些,就想给二爷另外再挑两个填补空缺。
主要也是觉得,叫一个妾室宠擅专房,到底不像个话。传出去还不知怎生议论。
二爷却始终没松口。
倒有些像当初和二奶奶好着时的光景。
那时候二奶奶肚子一直不见动静,太太要把姣梨给二爷,二爷也是这般推三阻四。
不过较真了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二奶奶总与二爷吵闹,二爷受着夹板气,不收通房,许只是为难。
殷姨娘却几乎没与二爷红过脸,想来也不会为这种事与二爷闹开。
就真是闹开了,殷姨娘摆明了不许二爷收用,二爷也可以把人放在前头书房里伺候。
离了殷姨娘的眼,她还能说什么不成?
谁想二爷一句话,竟是直接打发去了太太那。
那就是太太院里的人了。
之后就是再起什么心思,也不方便。
殷雪素正低头喝茶,闻言愣了一下,茶盏停在唇边。
抬眼看了看吴婆子,又看了看低眉顺眼的二人。
“既如此,”她放下茶盏,神色平淡,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就照二爷的意思办吧。太太那边缺人解闷,她们去了正好。你辛苦一趟,带她们过去就是了。”
又叫赏了吴婆子两钱银子。
吴婆子欢喜地应下,带着蕊珍和蕊仙再次谢了赏,一同退了出去。
立在一边的苑妈妈终于开口:“早起我听说了这事就犯嘀咕,韩王世子送的人,又是歌伎出身,不定怎么狐媚。不想却是料差了。这两个丫头瞧着倒都老实,模样虽不错,却没有那股子轻浮气,也不像是刁滑的。就是二爷真收用了,也不必多虑。以姨娘如今的地位,她们威胁不到你什么。”
“威胁不威胁,原不在她们身上。”
这话近乎自言自语,苑妈妈没听清。
殷雪素也没重复:“妈妈接着说。”
苑妈妈就道:“已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孰料二爷早有安排。二爷这分明是怕姨娘心里不自在,才会把人打发到太太那边去。姨娘还没发话呢,二爷就先替你挡了,也省了你许多为难。”
“妈妈别瞎猜了。二爷不过是孝顺,想让太太病中多些乐子罢了。”
语毕,纳罕地看了她一眼:“妈妈这是怎么了,竟肯这般为二爷说话?”
从前在桐花小院,苑妈妈一再的劝她抓住机遇;及至后来,又频频劝说她生个儿子稳固地位。
多是从自身的利益,或者说,从整个饮渌院的利益出发。
像这么为二爷说项,还是头一回。
苑妈妈顿了顿,叹了口气:“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容易心软。这两年间,我眼见着,二爷待你着实没话说。想如今也没旁人了,就有个二奶奶,也和没有的一样。二爷待你上心,瞧这架势,像是很愿意守着你过下去的。真是如此,与他安稳度过余生,似乎也不错。”
殷雪素垂下眼,轻笑着摇了摇头:“妈妈呀,这一生还很长呢。二爷的心思,谁又猜得准呢?人心隔着肚皮,只怕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见苑妈妈被她说得愣住,殷雪素弯了弯嘴角,转口道:“我是说二奶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