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现实,如此凉薄。
但似乎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久居高位的人,对于一根手指便能碾死的蝼蚁,要么看不见,要么也只有俯视而已。
旁的还有什么可说的?
殷雪素停下研墨的动作,立在案边,没有过去,也没有接他的话。
即便知道,他这会儿心里正不痛快。
他和佟锦娴的感情虽不比从前,但佟锦娴怀的是他正经八百的嫡子,无端端就没了,怎么不可惜?
越是可惜,便越觉得,若不是香玉吊死在正房,哪里会惹出这些事……
这时候,她该温柔解意,宽慰上几句,再或迎合着说些别的他爱听的话。
偏她不想张口,双脚也像钉住了一样,只是不愿往那边走。
赵世衍连饮了几口温茶,心火总算平息些。
才察觉画斋里过分安静。
抬眼,就见殷雪素已踱步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
他叫她:“在看什么?”
殷雪素只顾望着窗外出神。
听了这话,微微一笑:“二爷快看,下雪了。”
已是二月,竟又落了一场雪。
大雪纷纷扬扬,将死亡、离散,还有人间诸多丑恶,一并遮去,留下一片洁白世界。
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香叶气愤愤地走着,身后留下一长串脚印。
她才刚和几个负责洒扫的丫头吵了一场,就为着没能及时把落雪扫除。
其中一个竟还敢顶嘴:“这雪下个不住,哪扫得及呢?还不如等它停了再扫,也省力些。”
香叶顿时双眉倒竖:“你倒是省力了,主子要是踩上去,不慎滑了跤,谁来负责?”
那小丫头把嘴撇了撇:“倩蓉姨娘没了,香玉也没了,如今这满芳园,满打满算,也就一个主子。二奶奶连日不见出来一下,香叶姐姐担的什么心呢。”
“好啊,你躲懒耍滑,还有理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那小丫头并不是满芳园的,是禁足后才指派过来的,自然不服帖。
而且她早看不惯香叶的做派了,别人怵香叶,她可不怵。
见香叶扑来,不顾同伴阻拦,撸起袖子当面迎了上去。
两个撕掳了一场。
香叶的头发被扯散了,脸上也叫抓了一把,火辣辣得疼。
她自在满芳园横行霸道惯了,还从来没吃过这等的亏。
当下气炸了肺,不知哪来的怪力气,一个鹞子翻身,将对方骑在身下,抡圆了胳膊,双手开弓,往对方头脸上招呼。
直到一个粗使婆子听见动静赶来,才算把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扯开。
香叶狠啐了一口:“你等着!看我不禀了奶奶,打你一顿好的,再把你撵出去!”
那小丫头站起来,擦了擦鼻血,又用手抻了抻被扯乱的衣裳,昂着头道:“等着就等着!”
现如今谁还愿在满芳园当差?
巴不得闹将起来,趁机离了这晦气地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