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一时,总好过隐患如影随形。
她也不必整日跟着提心吊胆的了。
殷雪素将窗子推开一道缝,对着外面一闪而逝的景象,怅然不语。
到庄子上接了月舒等人,没再逗留,当即返城。
路上,殷雪素认真考虑过,是否绕道去趟天音庵,向明净师太道谢。
毕竟,若没有明净师太出面,绝不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
也只是这么一想,自己就摇了摇头。
那日,她跪开了山门,强逼着闭关的明净师太出见。
非但如此,她最后还说了一番更为大逆不道的话。
“……师太究竟在回避什么,又或是在为什么人赎罪?你躲在这里,就是把经书念穿,把佛陀供遍,也并不能赎清罪愆,甚至都及不上师太你赠医施药积攒的功德。又怎及伸伸手,挽救无数人的生命……”
那时,她不确定真能打动一个看破红尘的人的心。
不得不下猛药,以至口不择言也不顾上了。
她就是在赌。
赌身为天子之母,一国太后,对儿子的担忧,对忠良被杀的痛心,还有对江山社稷的责任。
这些在心里,或者有所淡忘,想来并不曾真正泯灭。
她要去触及那颗封闭的心,激起这些情感,才能为霍家换来一线生机。
她赌对了。
那位常年隐居天音庵,从不过问世事的老太后,没带仪仗,没乘凤辇,只一身缁衣,回了皇宫。
没人知道母子二人说了什么。
过后,明净师太仍旧孤身只影回了天音庵,并没留在宫里……
殷雪素捂脸哀叹,不堪回想。
她这算不算以德相挟、以义相制呢?
无论如何,这次过后,就是她自己也有被杀头的那日,她也无颜再去见明净师太了。
马车先去了金明街,把殷雪凝放下,才回了安国公府。
甫一进院,菊砚就小跑着迎上来,迫不及待向她禀报:“姨娘,满芳园出事了!”
满芳园出事了。
出的还是大事。
一下去了两条命,可不是大事么?
话却要从佟锦娴被禁足说起。
亲眼看着自己的奶娘在眼跟前被活活杖毙,佟锦娴大病了一场。
厉嬷嬷的血滴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滴了一滩,第二天就被水冲干净了,什么都没留下。
可她总能看见,地上红红的,墙上红红的。到处都通红一片。
闭上眼就能听见奶娘的惨叫。
她还梦见,梦见奶娘拖着半截被打残的身子,向她爬来,朝她伸手……
每每从噩梦中尖叫着醒来。
她开始害怕做梦,害怕入睡。
就这样生熬着,岂有不出问题的。
虽是禁足思过,倒也给请了大夫,奈何佟锦娴不肯见人。
大夫进不得门,据香叶的大致描述,判定是心病,开了些压惊的药不提。
她这情形,哪还适合养孩子?
秦夫人便打算将昊哥儿抱到春熙堂养。
毕竟这是她亲孙子,没道理跟着一块禁足。
这时候,亲家史夫人备了厚礼登门。
明面上是为自己教女不严赔礼来了,实则是为女儿说项。
秦夫人不好不给她这个情面,这事便暂时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