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条臂膀?”苑妈妈疑惑,“姨娘是指佟家。”
“蚍蜉何以撼山岳,我可撼动不了佟家。”
她指的是佟继璋。
尽管凭她个人之力,对付佟继璋也属自不量力。
可慈光寺的事叫她明白,她没法再继续回避下去了。
佟继璋已经盯上她,并且已经朝她下手。
她怕再等下去,等不到那个合适的时机,就已经着了佟继璋的暗算。
尤其这次,厉嬷嬷被杖毙,佟锦娴遭禁足,佟家很快会收到风声。
佟继璋能对她姐姐的困境坐视不理吗?
所以,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晚了,你去睡吧,我也困了。”
说着困了,人躺在床上,眼睛却大睁着。
她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怎么才能除掉佟继璋。
第二天晌午,赵世衍过来陪殷雪素用午饭。
谁都没再提昨天的事,仿佛真地翻了篇。
饭后,去了新辟出来的画斋。
赵世衍把带来的那个黑漆描金的匣子打开。
“你瞧瞧这个。”
他把匣子放在桌上,手指在匣盖里侧叩了叩。
殷雪素走过去一看,里头装着一盒盒研磨好的颜料,有的入目深翠,有的入目浅碧,有的艳红如火,有的灿若流金。
她不由凑近些,伸手拈起一撮,在指尖捻了捻。
粉末极细,如烟,似雾,在颜料中是极顶级的了。
“二爷哪里得的?”
赵世衍见她看得入迷,语气带出几分自得。
“这些大部分是从西域那边来的,矿石难得,要翻过天山才能采到。研磨也费功夫,事先澄了又澄,淘去了杂质,还要研个七天七夜,才能出这么一小点。”
手指着石青:“用这个画出来的青,据说可千年不退。”
又指向旁边的石绿:“瞧这颜色,像不像雨后深潭?”
然后是泥金:“我见你原先那个用着不大如意,特意让人寻了来……”
他逐一介绍着,很有献宝的意味。
殷雪素明白,他这是在“补偿”。
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瓷盒的边缘,便也领情地笑笑:“二爷费心了。这些,太贵重了。”
赵世衍看着她,眼底柔情荡漾:“贵重什么?再好的东西也是拿来用的。现在能博你一笑,便是破费千金也值了。再来看看这盒朱砂——”
说话间,月舒匆匆走了进来。
“方才,看守倩蓉姨娘的人来报,说、说——”
看了眼二爷,又看了眼姨娘。
“说是,倩蓉姨娘死了。”
哐当一声。
殷雪素手里拿着的瓷盒掉在地上,粉末撒的到处都是。
她顾不上,抬头,问月舒:“怎么死的?”
“……吞金。”
殷雪素一时说不出话来,就那么站着,手脚冰凉。
“说是昨儿二爷离开后,她就问人要了她那把琵琶,弹了许久,夜里也在弹,断断续续的,谁想天明一看,身子都凉了……”
赵世衍十分平静地听完,抬手挥了一下:“知道了,下去吧。”
月舒退下后,赵世衍看着撒了一地的朱砂,露出惋惜地神色。
“可惜了的。这盒辰砂最是难得,也最名贵。你看这红,正不正?”
殷雪素恍惚垂眼,顺着他手指看去。
那红确实正。
红得刺目。
红的像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