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姐儿,别、别……”
厉嬷嬷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一句整话也说不出。
但佟锦娴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想阻止自己下跪,阻止自己为她求情。
更藏着一丝担心,怕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越是如此,佟锦娴心里撕扯得越厉害。
什么都顾不上了。
就这么膝行过去,伸手攥住赵世衍的袍角,攥得指节发白。
“二爷,求求你……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就留她一命吧。剩下的我替她承担,你怎么罚我都可以,求你……”
说着,趴地连磕了几个头,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簪子歪了,头发散下来一缕,被眼泪打湿,黏在侧脸上。
从没有过的狼狈。
何况当着下人的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她把高贵的身份,体面和尊严,统统抛到了一边,就为了给自己的奶娘说情。
从相识以来,赵世衍也没见她这样低声下气乞求过,心下不由得有些触动。
转头,看向身边的殷雪素。
顶上悬着的灯笼泄下一片光影,恰好将她笼在其中,只有脸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她一眼也没有看这边,直直盯着受刑的厉嬷嬷。
不语,不动。
赵世衍的嘴就像叫浆糊黏上了,哪还开得了口。
行刑的两个人,见二奶奶这样求情,以为二爷怜惜心起,没准儿会网开一面,手上少不得松了些劲儿,怕真将这奶娘打死了,就把二奶奶得罪到家了。
佟锦娴还在哑声哀求。
赵世衍收回目光,垂眼看她:“你奶娘的命是命,素卿她们母女的命就不是命吗?这老妖妇屡次三番暗下毒手,若不是她娘俩儿命大,早遂了这老妖妇的心,你倒还有脸替她求情!”
语毕,将袍角从她手里一把拽了出来。
佟锦娴手心一空,就像有什么东西连根拔除了,心也空荡荡的。
跟着听见赵世衍的怒喝声:“你们一个两个都没吃饭?!给我照实了打!”
板子抡起落下的速度再次变得密集起来。
满院子只闻破空声,早不闻厉嬷嬷的声响。
那些板子又重又狠,就像打在一坨死肉上。
厉嬷嬷气若游丝,毕竟还没死。
她费力地抬头,伸出一只手,朝佟锦娴够了够。
火把的光照着她那张泛着死气的老脸,她嘴唇翕动着,含混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叫娴姐儿。
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那只手在半空只撑了片刻,就软软垂落,砸在地面上。
蓬乱的头也随之耷拉了下去。
执行的人停下动作,板子立了起来。
佟锦娴先还没反应过来。
“二爷,没气了。”
这一声钻进耳朵里,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像被掐住脖子的鸟,发出尖厉的一声:“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