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这时,佟锦娴的母亲史夫人,扫了眼身旁的佟芷娴。
佟芷娴会意,起身道:“方才在满芳园,二姐就喊头疼,都劝她卧床休息,她是个要强的,说老祖宗的大日子,无论如何也得跟前尽孝才是。强撑到这会儿,想必精力耗竭,还是我来吧。”
老太君看向佟锦娴:“你这丫头,不舒服也不说。你的孝心我看到了,快回去躺着吧。”
佟锦娴苍白着脸,倒真有几分病弱的样子:“我不碍事的,已吃了药了。”
拿手扶了扶头:“就是一时费不得脑子,只好请三妹妹代劳了。”
她说话时看着殷雪素。
殷雪素眉梢微动,予以回视:“既是二奶奶身子不适,不必勉强。等二奶奶哪天好了,再请教吧。”
佟芷娴走过去题诗的功夫,史夫人暗暗瞪了自家女儿一眼。
娴姐儿以前明明那么会做侍。
虽然史夫人一直秉持着,女子知书达理便好,不必钻研太深。
但作诗做到让公爹和丈夫都夸赞的程度,史夫人自己也觉面上有光。
便想着,女儿既有此天赋,多作些也好,以后攒个集子,青史上未必不能留个名儿。
那阵子,但凡有闺秀集会,娴姐儿都是坐上宾。
像什么花朝节、赏花宴的,不知多少官贵人家借机相看求娶。
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就再不肯参加了,诗也不写了。
问她,就说是腻了,不愿再费神。
再后来嫁了人,别说作首像样的诗,更是连书也不碰了。
几年过去,名声渐渐不如以往。
她刚才答应题诗,史夫人还当她想通了,打算再来个一鸣惊人。
不料却是当众出了个丑。
非但没有找回昔日荣光,还把才女的招牌给摔出一道裂缝。
史夫人这会儿是既气恼又费解。
心道,娴姐儿到底是怎么了?
莫非真是人说的,江郎才尽了?
不免又有几分庆幸。
好在还有以前那几首诗打底,至少能证明娴姐儿是货真价实的。
江郎才尽,也比被人揭底,说是滥竽充数的好。
佟芷娴稍琢磨了片刻,以《岁序闺心图》为题,写了首小诗。
却没有题在画上。
她和永宁侯夫人一般看法,认为这幅画就是最好的诗。
因而另要了张纸,写了上去。
题罢传看,都赞词句清丽,最难得是点题入心,字字有情。
殷雪素拿给老太君看:“芷姑娘真有七步之才。画里有的,这首诗里都有;画里藏着的,它也替我说了。”
说着,抬头看向佟芷娴。
两人相视,皆是微微一笑。
老太君频频点头:“这丫头才名虽不如她姐姐闺中时,却也是个出口成章,笔下生花的。稍后让人把这画和这诗装裱在一起,就摆在我卧房里,我很喜欢……”
面对一片声的夸赞,佟锦娴呼吸急促,暗暗剜了佟芷娴一眼。
佟芷娴垂首,退回到史夫人的身边。
史夫人脸色也不大好,低声训斥:“让你给你二姐解围,你随便作一首糊弄过去就是了,出什么风头?!”
佟芷娴抿了抿唇,只是沉默。
这时,管事来请众人移步花厅用膳。
一场风波总算被揭了过去。
可各人心中如何感想,背地如何议论,又是如何看待佟锦娴这位昔日诗冠京中的才女,就不得而知了。
总归是日头底下的影子,就是藏得住,也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