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张假面之后,又是怎样一张面孔?
赵益没兴趣知道。
今日误打误撞,却窥见了一角。
画境是心境的呈现。
这些画里,没有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没有和悦的态度、得体的笑容,更没有城府与谋算。
只有她自己。
嶙峋的山石是她,荒寒的烟水是她,被风撕成残絮的云也是她。
她把真实的自己藏进画里,藏得极深。
顺着那条幽径,走进无人涉足的寒山荒林,或许迷雾遮蔽了前路,令她辨不出方向,却也无人能找到她了。
就那么独自走着,独自熬着,不知春来——固然是无望的,却也是安全的。
毕竟,喜欢看画的多,懂画的却少。
不是谁都能从一幅画里看出一个女子的孤寂与怅惘。
一路顺着看下去。
视野里终于多了几笔暖色,有几幅甚至透着天真童趣,瞧着心境已与从前不同,像是从那片荒寒里走出来了。
但底色并没有多少变化,说明她仍困在原处。
这倒怪了。
她是正当宠的姨娘,又生了个祥瑞尊贵的女儿,赵世衍偏宠于他,正妻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其他更不是敌手。
何以会有这般枯寂的心境?
她心里藏着什么呢?
赵益恍惚一瞬,摇摇头。
他做什么要去探究一个女人的心思,还是赵世衍的女人。
不过,一个心里藏着这样天地的人,想来该不是口蜜腹剑,使心用幸之辈。
月仙觉得自己拜的菩萨还是很灵验的。
佟继璋昨晚一反常态的温柔,竟没怎么折腾她。
只除了说些稀奇古怪的话。
晨起他离开后,养娘拿着药瓶子进来,见她身上也无鞭痕,也无其他伤处,吃惊不已。
“佟四爷改了性儿啦?”
月仙也琢磨不清,她也不敢问。
但这总归是好的变化。
月仙心情很好,决定往宝华寺还愿去。
从宝华寺回来,经过金明街,想起自己最喜欢的一块帕子不知遗落在哪了,正是从景绫阁买的。
当即吩咐车夫去景绫阁。
到了地方,月仙下车,小丫头跟着,主仆两个往店里走。
迎面有一行人从里面出来。
居中不知是哪家贵眷,看后头光丫鬟仆妇就跟了好几个,还有两个小童。
月仙盯着她的脸只顾出神。
对方倒没注意她,直接过去了。
擦身的瞬间,一股淡淡香风钻进鼻里。
月仙愣住。
这香……
昨晚,在书桌边,佟继璋摆布了她一阵。
后来又把她放在书案上,特意灭了近处的一盏灯。
而后把个轻薄近乎透明的帕子覆在她脸上,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