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
他并非是想要逞强,
也绝非像云澜想的那样,是因为不喜云澜的靠近。
他只是,突然反应过来——
若要给他身上的伤换药,那么,便得先脱掉他身上的衣裳才行。
而这一念头才刚刚涌上心间,
他的耳根便瞬间红得滴血,心跳乱的惊人,喉结微微滚动,完全不敢想象那样的场面。
而他正被这样的念头冲击得呼吸滚烫、心跳紊乱之时,
他却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被子被人轻轻掀开,
而紧接着,一双手便伸了过来,直接碰上了他的衣带……
……
他自然知道这是谁的手,
也正是因为知道是谁的手,
他方才会觉得,脑子里轰然炸开,脑海里一片嗡嗡作响,
浑身血液滚烫翻涌、直冲而上,
热度从红得滴血的耳根,飞快地蔓延到了修长脖颈与如玉脸颊之上……
一时间,
他根本来不及想太多,
只能匆匆止住云澜的动作,不敢真的让云澜扯掉他的衣带。
……
他担心,
若真解了衣带,让云澜替他换药,
那他一直深藏着的、不敢让云澜知晓的,那些心思、那些狼狈,岂不是都要无所遁形了?
而若是云澜发现了,
定然,也会厌恶远离他的吧?
定然,
也会觉得无比嫌恶,无比恶心,
不愿再多看他一眼吧……
可是,
云澜似乎生气了,
因为他方才的举动,而惹得云澜不高兴了。
察觉至此的一瞬间,
洛尘忽然心脏一紧,
一时间,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担忧,
便都随着云澜的这一番话,而抛之脑后了……
故而,他只能僵着身子,
默默攥紧了手心,顺着云澜的力道重新躺了回去,
不敢再有所动作,不敢再多余言语……
罢了,
云澜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只要,
她别生气就好……
……
此时此刻,
见洛尘顺着她的力道,又重新乖乖躺了回去,一副绸带缚眼、抿唇不言的苍白病弱模样,
云澜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欸,等等!
她把洛尘摁回去做什么?
她应该是要把他扶起来,给他换药的啊?
哎,看来刚刚自己真是被气得冲昏了头脑,
见到洛尘不管不顾地拒绝,直接撕裂了胸前的伤口,便气得完全忘了自己本来要做什么了。
不过……
抿了抿唇,
云澜不由垂眼望了望——
现如今正乖乖躺在床上,
以一根墨色绸带缚眼,更显得肌肤如玉、面色苍白、唇色浅淡,
原本的凌厉锋锐与冷硬疏离不见,
整个人都隐隐透着几分,如易碎的琉璃冰雪一般、单薄脆弱模样的冷峻少年,
一时间,心便顿时软了下来……
她开始忍不住反思起——
方才自己是不是太凶了些?
要知道,
洛尘本就因为初遇时,她太过凶残冰冷,而对她印象不好。
现如今,这么一番想来,
只怕,更是对她排斥不喜了……
……
思及至此,
云澜不由轻叹了口气,再次开口时,语气却顿时缓和了许多,
只朝着床上的苍白少年,开口道歉道:
“抱歉,我方才语气有些凶了。”
而她话音刚落,
却见眼前少年眼上所缚的墨色绸带,倏而轻颤了颤,似是少年轻轻颤了颤眼睫,
他轻抿了下唇,
原本苍白浅淡的唇色,也因着这般动作,倏而染上几分艳丽荼蘼,
衬着那精致好看的唇形弧度,而莫名透出几分绮丽诱人来……
良久,他抿了抿唇,
原本的疏离冷硬与凌厉锋锐不见,
脸颊微带两分薄红,轻声开口:
“没有,你不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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