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和花微澜吐槽,“大冬天的卖风筝,鬼才买。”
花微澜附和:“我看是脑子有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似是故意被这风筝摊贩听到。
这话算是戳中了他的肺管子,风筝摊贩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撸起袖子朝花微澜走来,全身的肌肉紧绷,几乎要把衣服撑破。
“你脑子才有问题,我就爱卖风筝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吗?我就喜欢风筝,就想卖风筝,我一年四季都卖风筝,管得着吗你!”
花微澜正因为宋元洲的事情难受着,看风筝摊贩咄咄逼人,也跟着站起来,掐腰回他:“我就管我就管!你在我兄弟摊位旁边,想趁他不在偷他的东西,我就管!”
两人一来一回,已经吸引了三五个路人的驻足。
花微澜丝毫不怕,对着众人解释:
“你们看,我兄弟辛辛苦苦拼了半条命啊,去山上好不容易打的猎物,就想着卖了换点银子讨生活。是他啊,这个人不要脸,还想偷我兄弟拿命换来的猎物,你们说,这样的人,要不要送去见官!”
有热心的路人道:“送去见官!”
看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花微澜和风筝摊贩身上,春莹猫着腰,悄悄隐身于人群,又偷溜了出去。
一看人越来越多,风筝摊贩着急了,脸色涨的通红,“你你你!老子不和你一般计较!”
他说着,推起自己的风筝车子就要走。
花微澜拉住他的架子车:“不能走!大家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谁知道他有没有偷拿你们的东西!”
周围聚着的摊贩立刻围了过来。
风筝摊贩顿时着急,连架子车也不要了,想要冲出人群。
动静越闹越大,原本应该在地上坐着的春莹突然出现在人群最外层,在她身边的同时还有林梅和宋家的家丁。
春莹拨开人群,指着摊贩道:“就是他!”
看到风筝摊贩,林梅神色一暗,拔剑朝他冲过去。
剑光闪过围观群众的眼,春莹夸张地拍着大腿叫道:“杀人了,快躲开。”
眼看着林梅的剑朝自己刺来,风筝摊贩面色突变,他从架子车的底座抽出一把长剑,冷冷地道:“没想到你们还是有聪明人的。”
林梅哼道:“小小南疆,也敢在我们京城撒野!”
围观群众向外跑开,正中间的两人瞬间纠缠在一起。
花微澜摸到春莹的身边,护着她一起向后退。
退无可退,一把长剑抵在了他的肩头。
“都住手,不然我就杀了他!”同样蹩脚的口音,在花微澜的身后响起。
花微澜立刻压住春莹的脑袋,把她护在胸前。
林梅的动作僵住,握剑的右手依旧保持着前刺的动作,却没有再向前一步。
风筝摊贩仰头得意地笑了一声,“来啊,你怎么不来了。”
林梅咬牙,脸色狰狞地看着他。
风筝摊贩嚣张地伸手弹了一下她的剑尖,而后一脸可惜地看着自己倒地,被人踩坏的架子车。
“真是可惜了我的风筝,这都是我一点点糊出来的呢。”
他弯身欲扶架子车。
就在这时,一道箭光穿过空气,直直地从花微澜的耳侧飞过,‘噗’的一声,身后的人中箭倒地。
林梅手中的剑,也同时刺向风筝摊贩。
不远处的墙角上,鲜于淳冒出了头,“抓活的!”
林梅手腕一弯,剑身从风筝摊贩的肩膀穿过。
风筝摊贩也未轻易屈服,他半跪在地,随手抓起一根钉着铁钉的棍子,趁着林梅弯腰使力,朝林梅的脸挥过去。
林梅仰头躲过,伸脚用小腿狠狠地劈向风筝摊贩的后脑勺。风筝摊贩受不住力,单膝跪在了地上。
鲜于淳从墙上跳下来,扔了手中的弓箭,带人压制住风筝摊贩。
怕风筝摊贩咬舌,他从地上捡个风筝,撕掉上面的藤条,把桑皮纸握成团塞到了风筝摊贩的嘴里,“老狐狸,带去牢狱,交给林大人审讯。”
看着自己的心血被他如此糟蹋,风筝摊贩不满地呜呜直叫,额头上脖子上青筋尽显。
鲜于淳挥挥手,让人把他带走,“林小姐,你没事吧?”
林梅摇摇头,“鲜于统领,这是怎么回事?”她当然也知道鲜于淳被圣上下令关在府中闭门思过的事情,为何现在竟敢大张旗鼓地待着巡查营的人,出现在宋府门口。
鲜于淳道:“此事说来话长,还是等你回去,让林大人同你解释吧。”
林梅闻言,转身和众人一起,押着风筝摊贩一起离开。
鲜于淳又来查看了中箭之人的尸体,让下属抬走处理,“花公子,韩小姐,让你们受惊了。”
两人来回这么一思索,齐齐低下头。
春莹满心歉意地道:“鲜于统领,我们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原先她和花微澜只是怀疑那个风筝摊贩是个南疆人,最多是个南疆的探子,才让林梅过来抓他回去审问。
看鲜于淳做足的准备,更像是伪装好在此守株待兔。那他们这一闹……,不会让他功亏一篑吧?
鲜于淳看着林梅和风筝摊贩的身影走远,道:“也算是阴差阳错吧。”
春莹和花微澜抬头:“啊?”
鲜于淳长话短说,“此事我也不敢肯定,先等林大人的审讯结果。花公子,韩小姐,你们先回府吧,这两日若无事,尽量不要出门。我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他朝两人拱拱手,转身朝手下道:“派两个人留下清理。其他人驾马,跟我走!”
春莹和花微澜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之后,花微澜道:“莹莹,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春莹道:“还是先听鲜于统领的吧,回府待着。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南疆的探子或者刺客,我们出来反倒给鲜于统领添麻烦。”
“好,那我先送你回去。”花微澜道。
她独自回府,他也不放心。
春莹没有拒绝,两人一同上了车。
刚经历过生死时刻,春莹心跳噗通噗通,还在发出激烈声响,看着和她一样低头沉默的花微澜,春莹道:“真没想到,南疆的人竟然如此胆大。他们为何要守在宋府呢?”
花微澜像是陷入自己的世界,他‘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或许是宋元洲的牺牲,和这次野训,对他们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春莹看着窗外,已经恢复热闹的大街,摊贩吆喝声不断,行人不慌不忙地挑选着物品,一派的和谐氛围。她低声感慨:“难道我们和南疆,真的要再起战争?唉,到时候不知又有多少家庭要因此支离破碎。”
这也是花微澜方才一直在思考的。
战争,无外乎是两国的交战和博弈。而这些权利,一直都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权势来回,那些普通人的性命,从不在他们的思考之内。
他从前只想着无悔过一生,所以放弃春闱去了尚衣局。现在因为想要配得上莹莹,又决定参加春闱。他做这些事的原因,在今日敢于和南疆直面对抗的林梅和鲜于淳面前,变得狭小自私。
他不应该这么过。
是因为有了林梅,鲜于淳,宋元洲,邵野等人的付出,才有他花微澜在京城无所事事,只顾爱好过日子的平静又安全的生活。
家国,大义,那些从前只在书册上出现,被轻松带过的词语,现在无比鲜活地出现在他的眼前,给他深深的震撼。
他要去参加春闱,要在朝堂上站稳脚跟,要继续往上爬,到和如今的林大人,修大人,邹大人一样,在朝廷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才能为真正的家国,无数人的家国,做出一份轻微的贡献。
把春莹平安地送到韩府之后,花微澜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撒娇耍赖留下来,而是选择回花府,继续苦读。
【作者有话要说】
至此,大局已成。
文→花微澜。
武→鲜于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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