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起身时明显感觉到骨头疼痛,坐下来都疼,他站着吃完了盒饭,没休息多久,就被喊去继续拍摄了。
【反派自知敌不过男主,趁男女主减轻了防备跳窗逃走,男主追了出来,两人又在外面进行了一番缠斗。】
雪到中午就停了,早上到现在也没积多少的雪。
导演固执己见,选择保留氛围感,坚持留下了雪景后又开始肉疼不已,明明是自己坚持要的,反而骂骂咧咧地让工作人员去准备。
反派的衣服在打斗的时候破开了好几道口子,江执的衣服被人为地撕开了几个破洞,化妆师正在给他脸上画伤口。
坐着疼,江执怕化妆师够不着,只能弯曲着膝盖站着,等到化妆师弄完了,他没有一句抱怨,轻轻对化妆师说了声“谢谢”。
化妆师收刷子的手停顿,对眼前被欺负到麻木的高大青年起了点同情心,她从包里拿出几片暖宝宝贴,塞进江执的口袋里,小声道:“外面冷,这个你贴在衣服里面吧。”
“谢谢。”江执唇角拉扯,唇上的假伤口仿佛成真了一样,看得化妆师心脏揪紧,但她没有说什么,拎着箱子默默离开了。
雪景铺好了,太阳埋没在厚厚的云层后,北风无情肆虐,换了副狼狈行头的江执冷得打了好几个寒颤。
导演厉声喝止:“抖什么抖,还要不要继续拍了啊?”
看来导演是把人工造雪的冤枉钱也算到了自己头上,江执看得清清楚楚,默默在心里冷笑。
他打开保温壶,喝了口李婶给他准备的豆浆,保温壶质量不错,早晨放下去的豆浆,到现在都是热热的。
身体暖和过来,江执努力抑制自己的身体颤抖,他决心一场过,但有人显然不想让他好过。
这场的特写镜头全部集中在江执这边,王堃不需要正面入镜,他嫌外面太冷,派替身去帮他干活。
替身显然是受了王堃的叮嘱,跟王堃一样,让江执吃了好几次ng。
方寒申下午也过来了,上次两人的谈话被王堃打断,方寒申没了找江执继续示威的打算,他坐在王堃的座位旁,吃着王堃助理准备的樱桃,完全不见警告江执时的自大模样。
因为热搜就失了智去威胁江执,回去后他反省了好久。
送上门给江执嘲笑,还让江执嘲笑成功了,他憋了两天的气和屈辱,特地过来看江执的笑话。
方寒申最擅长应付王堃这种人,只要捧着就对了,他一进组就跟王堃打好了关系,跟以前一样,他跟王堃说了他在学校时被江执霸凌的事情,当然,这些都是他编造的谎话,他点到即止,没有开口求助,王堃自愿提出帮他教训江执。
以前在学校里,顶多使几下小绊子,江执无动于衷的模样让他觉得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踏入社会后就不一样了,看到江执有气不能发的样子,他就觉得爽快。
嘴里含着樱桃,方寒申惬意地靠着椅子,欣赏着江执狼狈的模样。
又一次ng,江执顾不得冰冷的地面,累得席地而坐,抬眸时看到对面怜悯看他的方寒申,他累得不想动,也没了与对方目光周旋的心思。
江执没有助理,没人会及时给他递上外套让他取暖,导演不会给他们足够的休息时间,他没有力气走到对面去拿自己的外套,他现在挪一步都觉得费劲。
北风从破开的洞口灌入,激起背部的疼痛,江执的额头沁出大量汗水,脑袋有些犯晕,感觉随时都能倒下。
导演一声准备,他强撑着眩晕站了起来,他没有低血糖,视线却黑了好几秒才重新恢复光明。
完了,他好像要感冒了。
怎么办,他等下还要见温先生的。
他不能将感冒传给温先生。
江执打起精神,冲王堃的替身投去恳求的目光,被百般针对,他也没有向这些人低过头。
他想趁身体的温度还没降下前快速结束这场戏,顺利杀青。
他跟温屿做过约定,要赶在五点前回到温家。
替身跟了王堃那么多年,有些方面跟王堃学了七八成像,比如心肠冷漠。
他拿得是王堃给的工资,他要是怜悯江执帮江执解围,事情办砸倒霉的只是他,江执又不能给他介绍新工作,都是打工的,他跟江执不熟,凭什么要去心疼江执呢?
江执早上下车时,跟司机张伯约好的时间是五点,张伯提前十分钟就等在片场外了,知道江执的顾虑,他特意把车子停在了早上的地方,约定时间过去半个小时了也迟迟不见江执的人影,担心温屿交代的小孩出事,他下车走到了片场门口。
江执所待的小剧组没有安保,张伯很容易就进去了,根本没人阻拦,他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四面透风的小院子里看到了江执。
早上离开前还气色红润的青年,此刻被冻得嘴唇泛白,高大的身形竟显出几分脆弱来。
隔那么远,青年脸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张伯知道江执是演员,这伤口不是真的,短暂的惊讶后,他迅速冷静下来,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江执的伤是画出来的,江执会那么虚弱,也全都是江执演绎出来的。
想通后,张伯不禁感叹,这小孩演技真好。
“刺啦刺啦”——
导演的喇叭响起呲呲的电流声,震得周围的人耳膜发疼。
“还是不对,要我说你几次啊,你看看现在的天色,一场戏被你从白天拖到晚上,你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
“对不起导演。”江执低低开口,道歉声被导演的喇叭声盖过,注视着他的人都看懂了他的口型。
草,都是群什么人啊!
妈的,今天干完就辞职,给这破剧组打工和去别的小剧组有什么区别呢!她不干了!!
化妆师站在人群外,义愤填膺地拿出手机,将这段画面录了下来。
张伯满脸茫然,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看着穿着单薄,孤零零站在人造雪里的江执只觉得心疼,身旁突然挤过来一个打扮时髦的小姑娘,偷偷摸摸举着手机在拍导演和江执,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
“小姑娘,你这是在干嘛啊?”张伯一开口,化妆师吓得赶紧收起手机,她是偷偷录制的,要是被抓到,她不仅不能有底气的辞职,还要被导演找麻烦。
天黑后,早就准备好的大灯都点亮了,化妆师看清了张伯的模样,剧组所有人她都见过,她是第一次见这位大叔,不是剧组的人,让她安心了不少。
“你是?”化妆师试探问。
张伯自我介绍:“我是江执的家里人,特地过来接他的。”
化妆师的警惕瞬间少了一半。
张伯:“他们现在是在干嘛啊?江执说五点就能结束,他为什么还在拍戏呀,是导演给他加戏了吗,导演为什么要骂他?”
在张伯看来,江执演得好,加戏是正常的,导演为什么还要骂人呢?
张伯平时沉默寡言,满腹疑惑后问题一个接一个,化妆师没被张伯的问题难倒,也没觉得不耐烦,听完后冷笑道:“导演怎么可能会给他加戏。”
不刁难他就算好的了。
“叔,等江执下戏后,你赶紧带他去医院看看吧。”张伯像是来接自家孩子放学的家长,化妆师最看不得这种事了,她心疼留着花白胡须的张伯,没有完全细说江执受的委屈,只简单概括了江执今天受的苦。
张伯还没听完脸色就气黑了。
怎么能这样!他们怎么忍心对待这么有礼貌的小孩呀!
“这种事在我们圈内很常见,”化妆师压低声音劝道,“叔,你如果心疼他的话,还是让他远离这个圈子吧。”
看张伯的一身打扮就知道,江执家没有多少钱,不然也不会被人磋磨成这样。
在这圈里,没钱没势就注定要被欺负,与其这样,还不如回去当个普通人踏实过日子呢。
张伯领会了化妆师想跟他表达的意思,敢情这还不是第一次,哪能那么欺负人的!
紧握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看到来电显示上写着‘温屿’两字,张伯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接起了电话。
接了张伯电话后,温屿就一直耷拉着眉眼。
挂断电话,离开被窝比要他死都难受的温屿果断起床换衣,速度震惊到了温糯,温糯不敢出声,小尾巴似的跟在低气压环绕的温屿身后。
让温糯更加震惊的是,温屿竟然拿出了他多年不碰的车钥匙?
温屿竟然上了驾驶座?
“小舅舅,发生什么事情了呀?”温糯连喊了好几声,才吸引了温屿的注意。
“你怎么跟来了?”温屿蹙眉,他想着江执的事,竟然连温糯什么时候上车的都没注意。
温糯听话自觉,乖乖坐在车后座,还给自己绑好了安全带。
温糯:“我当然要跟着你啊,我不看着点你,你万一出事了该怎么办?”
温屿:“……”
狠踩油门的脚松了一点,急驶的车子逐步降速,车速最终控制在了六十码上下。
温糯看出温屿不想说话,老老实实闭了嘴,下巴高抬起,看着外面往后倒退的风景,睡意袭来,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温屿下车没有惊醒正在熟睡的温糯,他特意留了一点车窗换气,确定安全后才离开。
温屿开到片场时,江执这场戏总算过了,张伯早就气得脸色铁青。
导演说了过后,他迅速挤入人群中,将身上的外衣披在了江执身上。
“张伯?”江执眼里闪过诧异,声音已经干涩,扶着他的张伯都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张伯穿着朴素,没人有闲心去关注这突然冲进来扶住江执的大叔是谁,只有方寒申认出了张伯。
他以前被邀请去温家时,就是张伯接送的他。
张伯给温家开了一辈子的车,温屿都会客气几分的人,竟然跟江执那么亲近?
方寒申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围堵在小院门口的工作人员突然散开了,不知道是谁惊讶地喊了声“小温总”。
方寒申顺着声音望去,一眼便看到西装整齐,大步行来的温屿。
几日不见,温屿的脸色苍白了不少,被满园的积雪和暖黄灯光衬托,阴沉的脸更显出几分冰冷渗人。
方寒申心头一跳,明知温屿看得不是自己,还是被温屿的气势震慑,下意识低下头。
余光晃过一抹黄绿混合的东西,在黑白灰的布景里十分惹眼。
看到温屿脚上踩着的小恐龙棉拖鞋,方寒申的大脑瞬间懵了。
西装配小恐龙拖鞋?
这是他认识的温屿?!
【作者有话要说】
江执:你那么担心我吗qaq!!!!
温屿:………………不,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