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就这么快?”
“哪里快?”
许灿掰着手指数:“从迎新到现在,才一个多月。”
温知夏抬了抬两人交握的手。
“中间还有九年。”
许灿一时无言。
“这么算,确实不快。”
她又看向陆谨言。
“陆学长,你追到了?”
陆谨言应得坦然。
“嗯。”
许灿第一次看见他脸上如此明显的柔和。
她立刻后退。
“行,我不打扰。”
“知夏,给你十分钟,回来以后把全过程交代清楚。”
房门重新合上。
温知夏看着陆谨言。
“我室友好像比我还高兴。”
“她很关心你。”
“裴简知道以后,应该也会这样。”
“不会。”
“为什么?”
“他会更吵。”
温知夏想象了一下,觉得很有可能。
走到她房门前,陆谨言终于松开手。
掌心骤然空下来,两个人都有一瞬间不习惯。
“明天七点半吃早餐。”他说。
“刚谈恋爱就开始监督?”
“你容易忘。”
“我不会忘。”
“早上叫你。”
“你怎么叫?”
“发消息。”
“万一我没醒?”
“打电话。”
“还没醒呢?”
“让许灿叫你。”
温知夏靠在门边。
“陆谨言。”
“嗯。”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第一次告白结束以后,就只有牵手吗?”
他看着她。
走廊里很安静。
两侧房门都关着,只有壁灯投下柔和的光。
温知夏没有直接说明。
“你自己想。”
陆谨言的视线从她的眼睛,慢慢落到她唇边,又克制地移开。
“可以抱你吗?”
他果然还是先问。
温知夏心里一软。
“可以。”
陆谨言向她靠近。
动作很慢,像是给她留下随时改变主意的时间。
他的手还没有真正落下,温知夏已经先一步抱住了他。
她双臂环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胸前。
陆谨言整个人僵住。
温知夏能听见他的心跳。
比平时快得多。
原来表面永远镇定的人,也会在第一次拥抱时紧张得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陆谨言。”
“嗯。”
声音从胸腔震过来。
“抱人不是站着不动。”
他这才抬手。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后背,另一只护在她脑后。
最开始依然很克制。
温知夏将他抱得更紧,他的手臂才慢慢收拢。
这是一个迟到了九年的拥抱。
十二岁的陆谨言没有等到她回来。
二十一岁的陆谨言终于在临溪的夜晚,抱住了长大后的温知夏。
“对不起。”她忽然说。
陆谨言低头。
“为什么?”
“小时候走得太突然,没有跟你告别。”
“不是你的错。”
“我当时以为第二年一定会回来。”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照片背后写着。”
“那你还等小板凳?”
陆谨言没有回答。
温知夏从他怀里抬起脸。
“陆谨言。”
“嗯。”
“这次不会了。”
“什么?”
“不会不告而别。”
她认真看着他。
“以后我要去哪里、做什么决定,会提前告诉你。”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对着两颗糖纸太阳等。”
陆谨言眼底的情绪轻轻晃动。
“你不需要为小时候的事承诺。”
“不是为小时候。”
温知夏说:“是女朋友给男朋友的基本交代。”
他看了她很久。
“好。”
只有一个字。
落在她后背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一些。
温知夏重新靠回他怀里。
“你呢?”
“什么?”
“你也不能什么事都自己决定。”
“嗯。”
“不能因为觉得为我好,就什么都不说。”
陆谨言停顿了一瞬。
“好。”
“遇到难处要告诉我。”
“好。”
“不许偷偷退出传播课。”
“不会。”
“座位还要留。”
“留。”
“豆浆还是低糖。”
“嗯。”
“每周至少一起吃两次饭。”
“可以增加。”
温知夏笑起来。
“刚谈恋爱就开始追加条款?”
“可以协商。”
“那先试行一周。”
“不要试行。”
“为什么?”
“交往不是项目测试。”
“那期限呢?”
陆谨言低头看她。
“不设期限。”
温知夏心里发甜,嘴上却故意问:
“法律上有永久有效的合同吗?”
“感情不是合同。”
“书名都叫心动不构成违约了。”
“谁取的?”
“我临时取的。”
“传播专业不要随便给别人关系命名。”
“那陆律师来定。”
“我还不是律师。”
“未来最厉害的律师。”
她又一次提起这句话。
陆谨言眼底终于有了明显笑意。
“温知夏。”
“嗯。”
“谢谢你答应。”
“只说谢谢?”
“还要说什么?”
“比如以后会对我好。”
“会。”
“会多好?”
“我会学。”
这个回答并不华丽。
却比任何夸张承诺都更像陆谨言。
他不会说永远不让她难过,也不会保证每一件事都处理得完美。
他只会告诉她,他愿意学。
学着接受她的好。
学着表达自己的需要。
也学着成为一个不会再用沉默替两个人做决定的恋人。
温知夏松开他。
“好了,再抱下去,许灿可能要出来查看进度。”
话音刚落,房门后传来一声不太明显的碰撞。
像是有人贴在门边偷听,不小心撞到了门板。
温知夏转头。
“许灿。”
里面立刻安静。
她又叫了一声:“我知道你在门后。”
许灿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我刚好经过。”
“房间里怎么经过门口?”
“拿水。”
“你还是没有杯子。”
“不重要。”
温知夏忍着笑,重新看向陆谨言。
“明天见。”
“明早见。”
“男朋友晚安。”
陆谨言停了一下。
“女朋友晚安。”
温知夏推门进去。
房门刚关上,许灿便从门后扑了过来。
“你们抱了多久?”
“你偷听?”
“房间隔音不好。”
“你耳朵贴在门上,当然不好。”
“这不重要。”
许灿抓住她的手。
“快说,他怎么表白的?”
温知夏把旧名片放到桌上,忍了几秒,还是笑了。
“他说,小时候只是记住。”
“重逢以后才真正爱上。”
许灿捂住胸口。
“陆谨言平时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告白这么会?”
“可能在法学院练过陈述。”
“你就这么答应了?”
“嗯。”
“没让他追几个月?”
“为什么要故意让他等?”
温知夏坐在床边。
“喜欢就答应。”
“他已经等得够久了。”
许灿看着她。
“你不是因为童年滤镜?”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温知夏想起传播课最后一排的座位,军训水站温热的红糖水,还有每一次她说不愿意时,陆谨言从不强迫她再解释。
“因为现在的他很好。”
“很好到,我不想假装还需要考虑。”
许灿沉默两秒,忽然抱住她。
“温知夏,你恋爱了。”
温知夏被她晃得头晕。
“我知道。”
“和法学院系草。”
“嗯。”
“还是童年重逢。”
“嗯。”
“他暗恋你九年。”
“严格来说,没有暗恋九年。”
“这种时候不要学陆谨言抠字眼。”
许灿松开她,认真宣布: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爱情的第一见证人。”
“第一见证人应该是文印店的打印机。”
“那我第二。”
“糖纸太阳也比你早。”
“温知夏。”
“好,你是第一位人类见证者。”
许灿这才满意。
另一边,陆谨言回到房间时,陈扬正坐在床边给相机充电。
看见他进来,陈扬抬头。
“你和温知夏谈完了?”
“嗯。”
“比赛方案有变动?”
“没有。”
“那是什么事?”
陆谨言将电脑放到桌上。
“私人问题。”
陈扬点了下头,没有继续问。
过了几秒,他忽然看见陆谨言拿起手机,将温知夏的备注从全名改成了两个字。
女友。
陈扬的动作停住。
“你们在一起了?”
“嗯。”
“刚才?”
“嗯。”
“这么突然?”
陆谨言看着屏幕上温知夏发来的晚安表情。
“不突然。”
陈扬想起一路上的豆浆、外套、文印店里明显不同的气氛,觉得这句话确实有道理。
“恭喜。”
“谢谢。”
“要告诉项目组吗?”
“看她。”
“你自己无所谓?”
“这是两个人的事。”
“公开尺度由她决定?”
陆谨言看了他一眼。
陈扬笑道:“跟你做项目久了,也学会了。”
夜里十一点半,温知夏躺在床上,仍没有睡意。
她与陆谨言的聊天框里多了许多条消息。
【明早七点叫你。】
【早餐想吃什么?】
【名片暂时放你那里,不急着还。】
温知夏一条条回复。
【八点才出发,七点二十叫。】
【豆浆,鸡蛋,不要叁明治。】
【名片以后都归我。】
陆谨言回复:
【好。】
温知夏盯着那个“好”字,想了想,给他改了备注。
最初是陆学长。
后来是陆审核。
现在变成——
男朋友。
她截了一张图发过去。
【新身份确认。】
陆谨言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确认。】
随后,他也发来一张截图。
她在他的通讯录里不再是“温知夏”。
而是“小夏”。
温知夏看着那两个字,心口柔软得不像话。
【为什么不是女朋友?】
【小夏只有我叫过。】
【所以更重要?】
对面安静了十几秒。
【嗯。】
温知夏抱着被子笑了很久。
恋爱第一晚,没有盛大的仪式。
他们只是隔着一堵民宿的墙,反复看对方的新备注,讨论第二天早餐吃什么。
真实得像一件原本就该发生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陆谨言的电话准时打来。
温知夏已经醒了,却故意等铃声响了几秒才接。
“喂。”
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醒了吗?”
“没有。”
“那是谁接的电话?”
“女朋友的自动回复。”
陆谨言在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自动回复会说什么?”
“需要男朋友亲自来叫。”
“许灿在吗?”
“她去洗漱了。”
“七点四十,一楼。”
“你不上来?”
“女生楼层。”
“那我不起。”
陆谨言似乎很轻地叹了口气。
“早餐有豆浆和鸡蛋。”
“还有呢?”
“桃子糖。”
“还有呢?”
他停顿几秒。
“我在楼下等你。”
温知夏睁开眼,笑意彻底压不住。
“好。”
挂断电话,她坐起来。
许灿正好从浴室出来,看见她的表情,立刻摇头。
“恋爱第一天就笑成这样。”
“有吗?”
“镜子在那边,你自己看。”
温知夏下床洗漱。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陆谨言。
是一封来自学院国际项目办公室的邮件。
标题写着:
【新加坡青年广告策略联合培养项目预选通知】
温知夏的动作停住。
她点开邮件。
海城大学与新加坡澜洲传播学院联合开展广告策略短期项目,从大一新生中预选十人,经过作品考核与面试后,最终录取叁人。
项目周期六个月。
大二春季学期赴新加坡学习,优秀学员可继续申请一年交换计划。
邮件末尾写着:
【根据入学作品与新生纪录片创意表现,温知夏同学已进入首轮预选名单,请于叁日内确认是否参加选拔。】
窗外晨光落进房间。
桌上那张褪色的未来名片被照亮一角。
恋爱后的第一个清晨,她与陆谨言才刚刚说好,这次谁都不会不告而别。
而一封来自新加坡的通知,已经提前把“离开”两个字,送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