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青鸢的思绪冷不丁一转,遽然想到另一件事,心口不由一紧。
她原本只是将此事当故事听,可稍微一琢磨,很快联想到易尘先前借住侯府,一番来去匆匆,都是为了找寻同伴。
狄国公府,江湖人士,密潜熹园……
所以,易尘口中失踪的伙伴,会不会就是狄国公长子祁铭的手下,同样也是被瞿涯秘密抓捕用刑的人。
这种可能性极大。
青鸢忍着心惊,面上尽量如常。
瞿涯淡淡盯着青鸢的表情,又说:“祁锐的案子眼下已经尘埃落定了,人证物证俱在,他们注定翻不了。不管是狄国公府上下,还是那群江湖人,无论做什么都是白忙活一场。祁铭祁锐这俩不亏为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血脉相连,简直愚蠢到一处去,他们真不如好好向自家三弟学一学为官为臣的进退之道。也幸好狄国公府还有个祁羡,否则大厦将倾,无人能阻。”
青鸢很想问一问,那些暗中潜进熹园被他抓住的江湖人,如今是否还留有活口。
可话到嘴边,又怕引瞿涯多疑,只好把话重新咽下去。
青鸢略微平复心绪,口吻轻松,转而说起祁羡:“世子对此人评价颇高,有机会我倒也想与其结识,交个朋友。”
原本瞿涯的神态一直慵慵散散的,闻言却神眸一凝,一副有所戒备的姿态。
“祁羡一个未婚男子,你与他交得什么朋友?”
“世子认识竟如此狭隘嘛,我与勤王殿下隔着一辈都能因琴会友,更何况是同辈人。”
瞿涯收回试探的眼神,冷声命令:“他对你的琴不会有兴趣,你也别想着跟他交友。”
青鸢原本就是为了岔开话题,随口说说的,听瞿涯如此严肃排斥,她一时倒生逗弄之心。
“世子与其相熟吗?怎知祁公子不通音律之美?”
“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罕少会有这文人雅趣。更何况,祁羡虽为公府世子,却也算处境颇艰,他那两个庶出兄长一个比一个爱抢风头,侧室小娘也更受宠些。而祁羡的母亲,也就是国公夫人,身体常年羸弱,当年主母位置都差点不保,她拼死拼活生下世子祁羡,才勉强压过侧室风光,自然对这个儿子寄望颇深。听闻国公夫人对祁羡要求即位严厉,连狄国公有时都。”
青鸢想到听琴会上,自己与狄国公夫人的匆匆一面。
她曾远远的见过对方,国公夫人眉眼温淡,眼神氐忧,又带病容,只看面相实在不像一个严苛之人。
不过老话也说嘛,人不可貌相。
青鸢:“常闻严父慈母,今日却新鲜听闻一个严母的例子。”
瞿涯:“这些事在京不算隐秘,国公夫人早年难孕,眼看着受宠侧室接连为国公诞下两子,心头焦愁,又在府中常受侧室的冷嘲热讽,再好的性子也慢慢被磨得尖锐。”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原本以为侯府已经算是不太平的了,没想到公府更甚,看来越是高门望族,越易生出不睦。
青鸢没有评价。
瞿涯又道:“此事看似是妻妾的宠爱争夺,实际则是世子之位的竞争,侯门公府如此,皇宫亦如此,哪怕只是寻常的布衣平民,只要稍有钱银家底积累,加上子孙又多,便少不了家产之夺。”
言语冰冷,却是实话。
青鸢叹口气,表态说:“大家毕竟都是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却要彼此提防,互相陷害,真是人心凉薄。”
瞿涯淡淡:“自古最是人心信不过。”
两人的这几句对话,当时只作议论别人家家事的随意闲谈。
可没想到,没隔几日,所谓的世子争夺竟在侯府上演。
……
贺容音近来胃口一直不好,呕吐加剧,吃什么都没滋味。
渐渐的,人看着都消瘦了一圈。
侯爷特意差人请来苏陵的名厨,专门为贺容音做些地道的江南菜。
而青鸢也常与瞿双双结伴去樊楼或者美食闻名的福禄巷,去寻能叫贺容音开胃的新鲜小食。
按理说,有孕妇人五个月后仍有孕吐反应的实在不多,但贺容音属于底子格外差的,故而受的罪自然更多。
侯爷忧心,青鸢愁虑,两人都将贺容音的身体放在心头第一位惦记着。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一顿寻常的午膳,贺容音依旧胃口不佳,只喝了甜粥,吃了几口清淡小菜,她将要起身去歇息时,忽感不适,脑袋一阵眩晕,而后踉跄着晕了过去。
幸好是晕在了瞿坚怀里,若是侯爷反应迟一步,叫贺容音跌坐地上,后果不堪设想。
郎中来诊,竟诊断出贺容音是轻微中毒。
一番验测后终于确认,中毒来源是青鸢和瞿双双从樊楼买来的云片糕。
这几日,贺容音什么也吃不下,唯独对云片糕算勉强有些胃口。
青鸢得知后记在心上,日日不辞辛劳去樊楼买来新鲜的,就为贺容音能多吃些补补气血,到今日,已经是第十天了。
贺容音一连着吃了十日,中毒愈深,这才出现晕厥。
郎中感慨说:“夫人真是福大命大才保住了孩子。这云片糕原本不是有孕妇人忌讳的,只是糕体间夹着的苏木蜜,被有心者掺上了研磨成粉的藏红花,两者色泽相近,气味相融,每片糕匀掺半厘粉,寻常人难以分辨。红花量少时,食之尚无碍,可一旦多食,便会暗耗胎气,有滑胎风险。背后下毒者,心思缜密,用意歹毒啊……”
“夫人身子较常人差些,不良反应自然也来得快,若是身体素质好,晕厥犯得迟,这云片糕的蹊跷还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若是如此,夫人以及孩子可就危险了,所以方才在下才说,夫人是福大命大。”
青鸢得知真相,骇然心惊,伏在贺容音虚弱的身体前,忍不住红了眼眶。
而侯爷更是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命令亲信去彻查此事。
侯府的侍卫们顺着樊楼这条线索往下追查,很快发现确实有人故意下毒。
樊楼最擅做云片糕的师傅坦言,自己十日前新收了一个徒弟,日常负责帮自己打打下手,侯府的人一查上门,她立刻消失踪迹,不知所踪,行迹实在可疑,于是老实呈报。
侍卫们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很快搜到徒弟家里,发现早已人去楼空,而陋室里的桌子上,还有未处理干净的红花痕迹。
侍卫跟周围邻居打听得知,原来那人是不久前才搬来的,听口音不像是京城本地人。
此人应是借着在樊楼打下手的机会,蓄意下毒,而其背后一定还有更隐秘的指使者。
青鸢站在侯爷身边,听下面侍卫来报,详述追查过程以及结果,心里越发沉甸甸的。
她控制不住去想,两日前,自己刚刚与瞿涯谈论过世子相争有关的话题。
祁羡是国公世子,他的两个庶出兄长尚且对世子之位虎视眈眈。
那么瞿涯呢?
是否会对自己的血缘兄弟有所忌惮……
若阿娘生出男孩,身份也算嫡出,这对瞿涯而言,自然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