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尘冲国公夫人略颔首,走到桌案前,抱起那琴。
而后又站到青鸢面前,故意装着与她不熟,说道:“姑娘,这把琴跟随我多年,虽有些旧痕印记,但音准精准,绝非俗物,今日我们有缘,便送你了。”
青鸢:“……”
用得着他介绍?
这把琴分明就是易尘当年过生辰时,她从一个老儒手中买来送他作生辰礼的。
她起初还没认出来,可一试手,立刻就认得了。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家伙,竟敢把她送的礼物随便拿出来当彩头!
奈何这么多人看着,青鸢给他面子:“多谢如鹤先生,我会好好珍留的。”
易尘冲她温润一笑,忽的侧首,用只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偷偷说了句:“逗你的。今日不便,后日我去寻你。”
青鸢呼吸一紧,面不改色,怀中抱着彩头下去了。
往下走的那几步路,青鸢察觉,周遭好几道不善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青鸢心里暗暗骂易尘,若不是他,她今日也不会抢别人的风头。
明明她都刻意弹得什么都不是了,却还是将彩头抱了回去,当然惹人恨了……
……
离开国公府别院,青鸢坐在回去的马车上,一边赔礼,一边与瞿双双解释自己先前为何无故消失。
“我忽的腹痛,去如厕了。回来后找不到你,我又对里面不熟悉,在花圃附近白白绕了好几圈,这才耽误功夫久了。”
瞿双双看着她,不语。
青鸢双手合十,继续解释:“其实我走前知会你了,我也听见你回应了我一声……可能当时场面太乱,你没听到我说的,而我又错把别人的声音认成你,所以才……”
瞿双双努着嘴,睨着看她,打断说:“鸢妹妹,你少骗人了,借口实在太拙劣,其实我早知道你偷偷去哪了。”
青鸢一愣,背脊紧张微僵:“什么?”
瞿双双眼神讳莫如深,坏笑着说道:“你一定是背着我偷偷跑去后亭,去看那琴师公子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人家一出来你就看直了眼,然后你就见色忘友,把我抛弃,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去后亭了对不对?其实你实话实说告诉我就好了,我又不会笑话你,还能给你打掩护呢。莫不是……你害怕我知道了,回去跟大伯告状?哎呦,你就放心吧,这点小事我才不会说呢,你不就是春心荡漾了嘛,多正常啊,那琴师公子我看了都心跳砰砰的。”
“额……”青鸢嘴巴张了张,干脆顺着瞿双双往下说,“我不太好意思嘛,而且我就是单纯欣赏,去后亭瞄了人家两眼后,就悄悄遛出来了。嗯……双双,你一定帮我保密啊。”
瞿双双觉得自己真是机智,一猜就对,面上神气起来道:“我就说嘛,肯定是这样的。你这点小心思小把戏,能逃得过我的火眼金睛?好吧好吧,答应你了,不往外说。”
两人说定,青鸢松了口气。
其实瞿双双是要负责给瞿坚禀告些消息的,但偷偷看俊俏琴师这样的事,瞿双双觉得真没必要说。
不过就是小姑娘家一点点荡漾的春心,说出来多叫人难为情。
瞿双双很讲义气地决定帮她守口如瓶。
还有,原本两人相处,青鸢总是客气又疏离,好似两人很难真正亲近,但经此一事,瞿双双觉得自己与她有些走近了。
原来青鸢也有姑娘家羞赧的那一面。
她发现了她的小秘密,觉得青鸢不再像完美假人,反而立体鲜活起来。
……
时候不早,将青鸢送回侯府,瞿双双没一同进去,只叫青鸢帮自己与伯父问声好,而后重新坐回马车,准备直接回自己家歇息。
刚刚离开侯府大门,拐过街角,马车急停,颠得瞿双双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谁啊?没长眼睛啊在前面挡路!阿茂,给我骂他!”
瞿双双气道,认定是有人横冲直撞,跑到车前挡了路。
叫作阿茂的车夫并不是结巴,此刻说话却磕磕巴巴起来:“小,小姐,你……你还是出来下。”
真是费劲!
瞿双双气不打一出来,绷着脸色掀开车帘,刚要发作,看清对面站着的人是谁,气势骤然收敛,嘴巴更乖乖抿起来。
然后她跟阿茂一样,变结巴了:“堂,堂哥?你,你怎么在这儿……”
瞿涯负立街边,身姿英挺,半身匿在黑暗里,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石像,处处优越。
恰时,头顶残月移过云层,一缕月色清辉落在他脸上——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微蹙,长睫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略微涌动的情绪。
与平常见他一样,依旧周身外露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瞿双双下意识生怯,她真的很怕她这位不苟言笑的堂哥。
“下来。”
瞿涯启齿,用的平常口吻,瞿双双却背脊僵住,忍不住外冒冷汗。
真是没出息。
她心里骂自己,又犯起嘀咕,自己最近也没惹事啊,堂哥这副架势来找自己做什么?
瞿双双不敢不动,麻利从车上下去,又慢吞吞站到瞿涯面前去。
眼前罩下一大片阴影,她根本不敢抬头。
瞿涯审问:“你们今日去了镇国公府别院,玩得可开心?”
怎么问起这个?
瞿双双困惑,却不敢不答:“就听了听琴师弹曲,没别的,不算好玩。”
瞿涯口吻忽的变得严肃:“不好玩,回来得却不早,莫不是你又带着青鸢去别处鬼混了?”
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瞿双双实在无辜,她瞪大眼睛,只想赶紧把自己摘干净:“不是我,是鸢妹妹耽误了功夫。她看人家琴师公子长得俊俏,就偷偷溜进后亭去偷看人家了。我当时找不到她,只好守在别院门口等,后面过去半个时辰她才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副琴。
我当时问她,她回复得支支吾吾的,说是自己误打误撞弹了首曲子,那琴师公子觉得好,送她的彩头。我听不明白,也没多问,不过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郎君爱看漂亮姑娘,那鸢妹妹喜欢看俊俏公子,说起来也正常啊。”
瞿双双讲完两人回来晚的缘故,最后还多余评价了句。
她没留意到瞿涯脸色越来越黑,依旧疯狂在找死的边缘试探,又说:“表哥,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们打听打听,那琴师公子究竟什么来头啊?真不是我与鸢妹妹没见过世面,那琴师公子模样实在生得俊俏,气质更不俗,比堂哥你都不差的。”
“比我?”瞿涯眼神晦暗,似是咬牙切齿说出这一句,“什么人也配与我比?”
瞿双双老实闭嘴,不敢再开口了。
作者有话说:
柿子:他配吗?
(好的,下章是不是该来点火热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