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两下里议妥了,回想方才那番耳热的话,多少有些难为情。
夏芙又羞答答地红了脸,“家主...”
“这披风可以脱了吗?”程明昱伸手将她胸前那个四季如意结给解了,起身将披风挂去屏风处。他看得出来,方才夏芙打算离开。
夏芙跟着他起身,“我能去看看安安吗?”
程明昱回眸道,“这么晚了,她已睡下,孩子在母亲处,再没这般稳妥,你放心便是。”周氏的原话是孩子交给她,叫他们将自个的事料理好。
确实,也只有把孩子交给她嫡亲的祖母,夏芙才能不操一丁点儿心。
“那,今晚我住哪儿?”夏芙依然拘谨地站着,没往四处看。
程明昱见她腼腼腆腆的,弯唇一笑,温声往内室一指,“我已在城中为你置办别苑,明日送你过去,今夜且在我屋里将就一晚?”
在他屋里...将就一晚。
应该没有别的意思。
“那您呢?”夏芙轻声问。
程明昱领着她往内室去,“你睡架子床,我睡外间榻上,夜里有事,随时唤我。”
这是守着她睡吗?
夏芙跟着他迈入内室,方知内室也极为明朗,当中一架硕大的博古架为隔,将内室分为内外两间,外间靠西墙处着实有一张长榻,仅容一人睡,里间便有一张十分宽敞的架子床,架子床前搁着一架三开的苏绣小座屏,过去这架屏风是没有的,因夏芙到此,临时给安顿进来。
夏芙打量内室的空档,程明昱吩咐张嬷嬷备水去了,再度折回来,便见夏芙立在架子床前,握住那条香囊压摆,怔怔出神。
程明昱眸光微顿,却未出声,只静静立在屏风处望着她。
压摆边角已磨出温润的光泽,想来是被摩挲了无数回。夏芙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胀,所以那些她辗转难眠的深夜,他也如她一般在盼着、念着、不得安枕吗?
慢慢转过身来,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接,无声地缠在一处。
距听雨阁一别,已近一年。
那些嵌在骨血里的记忆,无需刻意回想,轻易便能翻涌上来。
两人脚步皆灌了铅,谁也没有动,眼神却似黏了胶,难以自持。
绵绵的,好似能拉出一张蛛网来。
到底不曾成婚,还隔着一层身份,什么都不能做,视线被迫移开,暗自平复。
张嬷嬷将热水送进屋,木架处一盆,浴室一桶,还备好了一壶暖脚药浴,随后退去。
程明昱亲自打湿帕子,伺候夏芙净面,夏芙还有些不适应被他照顾,磕磕碰碰洗了脸,这个空档,程明昱又为她准备一身干净的衣裳,并一套牙具,送进浴室。
夏芙追到这里,“我..我自己擦身子。”
这种事他还能帮她?
程明昱一笑,负手退出内室,夏芙这边匆匆忙忙解了衣裳擦了身子,又洗漱干净,换上一套绵软的家常衣裳出来了。
蜜色中衣打底,外披雪白长衫,发间斜斜插着一支玉簪,将一头乌发挽上去,衣带在风里飘飘拂拂,整个人便灵灵动动地走了出来。
程明昱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馨香,心神一动,往榻前一指,“再泡泡药浴,夜里好安眠。”
夏芙提了衣摆,在床榻边坐下,一双雪白玉足探出裙底,轻轻搁入木桶之中。蜜色药汤漫上来,雪足在水波间若隐若现,程明昱挪了只锦杌过来,在她对面落座。
谁也没说话,唯有脚跟搅水的动静。
夏芙心里盘磨明日的事,问起程明昱的打算,“家主明日是何章程?”
“一早先去政事堂料理些紧急朝务,随后带着赵嬷嬷等人证物证,走一趟衙门,帮你办和离的手续。”将程明佑罪行公布于众,名正言顺解除婚姻关系,保住夏芙名声。
夏芙问明白便没说话了,自顾自踩着水花,在那贪玩。
程明昱看在眼里不免失笑,唯恐她着了凉,握着帕子道,“来,擦干净,上榻睡觉。”
程明昱一手捏住帕子,另一只手空着,显见是要帮她擦。
夏芙眼疾手快,飞快将那块帕子夺过,自个给擦了,随后双腿缩去身后,坐着不动了。
落在程明昱眼里,便是乖巧中透着娇气,他就爱看她这副模样,不觉压低了声线,“快睡。”说完便唤张嬷嬷进屋收拾,自己转身去沐浴。片刻后,他换了件月白宽衫,以玉带束发,款步而回。见内室还亮着灯,心下好奇,便又折了进来,却见夏芙仍坐在榻沿,一动未动,
“怎么不睡?”
怎么睡得着。
夏芙趿着鞋慢吞吞起身,悠悠来到那架半人高的座屏处,双臂往屏框上一搭,整个人懒洋洋地倚了上去,认真看着他,“家主,您过来些。”
程明昱负手迈过来,隔着屏风问,“怎么了?”
夏芙觉着离得远了些,低喃一声,“家主再凑近一些。”
程明昱不察其意,将身子俯得更低,正待开口,那股娇憨的绵软香气嗖嗖地窜入鼻尖,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抵上来贴住了他。
夏芙双手扒住屏风架,踮着脚艰难地吻住那两片薄薄的唇锋,唇舌包裹过去用力地吸吮,呼吸渐渐变得滚烫。夜里不知多少回梦到他这般吻她,肆无忌惮地逡入她的唇腔,摁着她做尽香艳之事,那种滋味缥缈而不真实,勾的她心神俱碎,五内发空,而今时今日,她总算圆了这场梦。
程明昱蓦地僵住,一动不动。
虽说最后那回在听雨阁,二人唇锋交叉而过,也曾有过短暂的亲吻,然这事于他而言尚是一片空白,甚至不知该如何配合她,“芙儿...”一声喘息尚未开腔,她十足灵动地窜进来,舌尖轻轻扫过他雪白的齿尖,一点点往内试探,带着小心翼翼,带着懵懂摩挲,好似一尾逡巡入未知领域的小鱼,不谙世事的游弋,只需轻轻摆尾吐尖,便足以搅动一池春水。
程明昱心神被她攫住,喉咙不由得发干发痒,正吞咽一下,那尾小鱼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己的猎物,开始了她华丽的狩猎,只是浅浅一吸,骨头缝里的酥麻均被她给吸出来,随着她缠绕追逐,湿软香甜的气息很快侵满他整个唇腔,呼吸交织而散发出黏腻滚烫的气息,叫人欲罢不能。
只是她大抵够得有些艰难,很快难以为继,程明昱下意识伸出手欲扣住她腰身加深这个吻,手却撞在屏风,身子由之一顿,这个空档,得逞的夏芙忙不迭撤回身,逃也似的钻进帘帐内,躲去了被褥里。
程明昱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不觉怔住,眸光一点点变深。
唇腔的湿热骤然被抽离,恰如挠了一记的痒尚未到尽兴之处,一切戛然而止,叫人十分的不痛快。程明昱黑着脸盯住那方缓缓垂落的帘角,舌尖抵紧齿关,气得半晌没吱声。
“夏芙!”
夏芙面颊已烧透,滚入被褥深处,捂住脸,讷声回,“家主,时辰不早了,快些去歇着吧。”
程明昱听着她闷闷的、娇软的腔调,到底也没如何,只吹了灯,抚了抚屏风,折回外间。
这一夜何时睡着的亦是不知。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程明昱换了官袍,吩咐张嬷嬷伺候夏芙,便上早朝去了。夏芙却是将他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待他走后不久便起身更衣,用过朝食,尚且连荣华堂都未赶去,便寻到大管家和文宁,问明昨日那些人证所在,带着人一路赶来京兆府。
又在京兆府旁官府指定的书铺写好状子,将一切准备妥当,来到府门口。
旭日初升,晨雾还缠在檐角未散,清晨的寒风凛冽如刀,扑在脸上涩涩生疼。夏芙立于京兆府门前,仰头望了望那数十级台阶,不由地定了定神。文宁搀着她,一步一步拾级而上,行至那面大鼓前。她亲自接过鼓槌,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擂了下去。
尚在打瞌睡的府尹等人被清晨厚重的鼓声给敲醒,忙不迭吩咐人去查看动静,不一会,捕快来报说是程家女眷敲鼓鸣冤,府尹二话不说戴好冠帽,吩咐人开衙升堂。
夏芙退去披风,一袭月白衣裙矗在堂中,将自己供状递上,“府尹在上,程家妇夏氏有案情禀奏。”
待要下跪行礼,府尹忙得叫住,“夫人高门贵妇,见官不必下跪,且一旁坐好,待本官看过状子,再行断案。”
捕快端来一把锦杌,文宁搀着夏芙在一旁落座。
府尹亲自接过推官递来的状子,一字一句认真看来,不看则已,一看吓了大跳。
得知夏芙乃程明昱兼祧之妻,而其女程亦安险些为程明佑所害,连打了个几个哆嗦。
夏芙状子写得条清缕析,将来龙去脉叙述明白,此举意在请京兆府裁判二人和离。
固然程明昱轻而易举便能依据律法,拿到那纸和离书,将程明佑罪行大白于天下,可到底洗脱不了夺弟妻的嫌疑,唯有夏芙亲自出面请判和离,效果便截然不同,那意味着这段婚姻走到尽头,乃是夏芙自己的抉择,而非程明昱从中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