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坦白(3/4)
周卫孝说:“烧点吧,我渴。我吸一肚子灰了。”
“哦。”
“我也很久没来了,我高中毕业后就没怎么回来。这次是警察找我,说他死了,我一高兴,才过来整理一下。”周卫孝适应得很快,毕竟这里是他的主场,自来熟地道,“你们要找我爸?别找了。我跟警察也说不用找了,那个男人死了是造福社会。好不容易少一个祸害,为什么要平白浪费警力?不如去干点实事吧,这世上那么多该死的骗子还逍遥法外呢。”
方清昼听他描述得毫不留情,慎重地问:“你那么讨厌他?”
周卫孝精准概括:“因为他是一个垃圾。”
他碰了碰周随容的手肘:“别指望了,你没有父爱。”
方清昼问:“那你妈妈呢?”
周卫孝说:“我不知道。我爸说她是干那个的,花钱找她生了个孩子,生完她就跑了。”
方清昼听懵了:“是真的吗?”
周卫孝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我也没见过我妈啊。我是我爸带大的。”
他补充了句:“不过多半是真的。我知道她是谁。村里有不少人认识她。”
周随容想说点什么,然而不止心脏在造反,头也开始抽痛。
热气从壶口蒸腾着往上冒,他有种自己在被蒸汽燎烧的错觉。
水烧开了。周卫孝给自己倒了半碗,吹着热气小心翼翼喝了两口。
“你们是从哪儿听说的我爸失踪了?为什么突然开始关注他?他中彩票了?”周卫孝对着方清昼跟周随容来来回回地看,终于一拍大腿,灵光骤现道,“诶我认识你!你就是前两天直播的那个人对吧?你那么有钱,闲得没事找我爸干什么?”
他激动中手一抖,热水泼到裤子上,把自己给烫到了。忙乱地站起来擦拭,嘴里不忘念叨:“跟你们这么说吧,我爷爷有钱,我爷爷在的时候,还能攒钱给他结婚生小孩。我爷爷一走,没几年全被他败光了。他后来靠什么吃饭呢?坑蒙拐骗,多少钱都不够他挥霍。我早说他哪天被人撞死都是活该。你们去跟警察说,别瞎找了,也许就是碰瓷路上被车给压死了。指不定现在都入土为安了。”
周卫孝见周随容不说话,上手推了他一下,恨不得把他倒拎起来让他清醒清醒。
“别是你要找他,搞什么认祖归宗吧?这位大哥,我听说过你。我还小的时候,他不知道从谁那里听说你成绩不错,去你学校找你,回来后骂骂咧咧地说被人耍了。每次聊起你就骂,说生了个没用的东西,叫我一定要出息点。你多长个两条腿跑都来不及,回来找他干什么?”
周随容知道他说的是小学那次,从那之后,周识文再没出现过。
头疼得好似从中间被劈了一刀。
“不是的。”方清昼替他说,“他身体不舒服,你不要动他。”
周卫孝才发现周随容的四肢一直在颤抖,皮肤惨白得没有血色,伸在半空的手一下缩了回来,无措地背在身后。
他掏出手机,瞅了眼时间,惊道:“都这个点了?我晚上还有工作,现在要去集合了。”
方清昼分心关注着周随容的情况,闻言问了句:“你上的夜班吗?几点下班?”
“我干几天快递分拣。”周卫孝说,“日结,一晚上到手一百多呢。”
他从兜里摸出钥匙,往两人中间递了递:“你们呢?是现在走,还是帮我锁门?”
方清昼说:“我们也走了。”
走到车边上,周随容似乎已经精疲力竭,用手在车顶支撑了下,喉咙嘶哑地说:“我头好疼。”
方清昼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一片湿润,抽出纸巾给他擦干。
周随容缓了缓,拉开车门进去。他盯着自己的手,五指曲张,仿佛能穿过渐隐的幻觉,抓到些什么。
他张嘴想问,没能开口,思维浑浑噩噩的,在从撕绞的痛楚中获得喘息时,已经被方清昼带到了酒店。
周随容坐在沙发上,手肘抵着膝盖,抬起头说:“我想起来了,我认识他。”
脑海中零星闪过的几个画面里,他跟周卫孝在争吵。
周随容说:“周卫孝,我之前见过他。他不可能不知道我。”
方清昼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在沙发上,弯腰抱住他。
周随容宛如濒死搬朝她伸出手,双臂收得很紧,朝后躺在沙发上,似乎能从怀中的实感得到勇气跟希望。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周随容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胸腔跟肩膀都在微微地震动,悚然的冷意顺着他的呼吸在全身游走。
方清昼说:“那就不要想。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办。”
周随容断断续续地道:“我有想过,那天严见远的最后一句提到了我……还说我跟他很像……可是我转头就忘了。我在抗拒这件事情。我以为自己绝对不会杀人的,但我不记得了,只有他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吵。”
方清昼抬手捂住他的耳朵。
周随容想起她先前各种闪烁的言辞,低劣的推脱,临到开口又回转的借口,听起来虚假又潦草,其实字字斟酌,句句锥心。
他问:“所以你没事,对吗?”
方清昼的手指滑到他的脖颈,轻轻贴着他的喉结,跟着他说话上下滚动。
“我还跟你生气。”他摸到了方清昼柔软的头发,指尖陷了进去,“我真可恶。”
“也没有那么可恶。”方清昼说,“你脾气很好。”
周随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找不到是哪里坏了,可是感受到自己的人生正在腐烂,在向方清昼传染着病毒。
可他还在幻想,还在逃避,还在奢求。
他真的,自私又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