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眉,叫他,“萧卫承,萧卫承?”
无人应声,唯有垂在她颈窝上的头颅,艰难地喘着粗气。
逢春的手臂颤抖起来,“萧卫承,你起来,我抱不住你,你快起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抖,最后字不成句,发不出声音。唯有一丝细微的啜泣,在死寂的屋子里幽幽回响。
萧卫承气息奄奄,迷蒙中听见逢春的话,稀薄的呼吸里,也要扯出一道笑声来。
“咳……”
笑声没扯出来,反倒压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带着血沫子,咳了逢春一身。
好歹是有了反应,逢春心里一颗石头终于放下。刚要推开他,低头一瞥,整个人如坠冰窟,瞬间僵在原地。
刀。
一把刀,那把店主人用来割肉的刀,此刻正直直插在萧卫承后背上。
刀身乌黑,刀把也乌黑,她眼前猛然模糊起来,看不清那刀到底刺进去了多少。
扑通一声低响,她抱着他,跪倒在地,“萧卫承、萧卫承……”
萧卫承费力抬起头,看见她泪眼朦胧,看见她张皇失措,心底不知是欣慰,还是悲哀。
原来她也会为他落泪吗?
原来,被她担忧,被她“爱”,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抬起手臂,轻轻抚摸她满是泪水的脸颊,将泪水一点一滴抹去。
“别怕。”他的声音嘶哑而低微,“我没事。”
逢春慌乱无措,低头看向他的胸口,那把乌黑的割肉刀瞬间将她的泪水割开了闸。
怎么会没事,一把刀,一把刀从后往前穿透了!
他的衣衫是黑的,染了血也看不出来。她看不见他的伤口和血,却闻到汹涌的血气。她知道一定是很多血在流,她的手慌乱地捂着他的伤口想止住那血,可手刚按下去,便触到大片大片的潮湿。
她怔怔抬手,满手都是鲜红的血色。
“你不能死,你不要死,你别死……”她顿时怕了,手忙脚乱地把手往伤口上压,想盖住他的伤口。
萧卫承拉住她,低声喘息,“青青,别乱动。”
可她动作毫无章法,萧卫承又失血过多没了力气,此刻竟然压不住她。
她的手按在他的伤口上,用力捂着,用力压着,她记得按压是能过止血的。
可萧卫承的伤口太大了,她再用力按压,也没有分毫的作用。反而是血流得越发快,聚集下来,顺着衣衫的经线漏下来,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
“医生,医生……大夫!大夫!”她四下张望,大声呼喊,抱着他,声嘶力竭。
楚闻拉着早早睡觉的章大夫赶下来时,正看见那地上大片大片的血污。他脚下一软,差点从楼上滚下去。
章大夫凑近,看一眼,神色大变,慌忙让时飞把逢春拖开。
萧卫承深吸一口气,抬头看见章大夫,用力攥住他的手腕,“章大夫,我没有大碍。”
他转头,看向时飞,“不要伤到她。”
楚闻眼眶通红,掰开萧卫承的手递到章大夫手里,叫他别管那么多赶紧诊治。
萧卫承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刀,又看看逢春,道,“这刀看着吓人,实则离我要害还远。你们别吓她。”
时飞不敢违逆,只能依言哄逢春。
逢春自然不信,但章大夫既然已经赶到,便不必她添乱。
可是眼泪控制不住,落了擦,擦了又落,怎么也止不下。
章大夫仔细看了一圈,对楚闻道,“拿上好的金疮药来。他这伤口虽不致命,但豁口太大,失血太多,要立刻补上。”
楚闻冷静下来,按照章大夫的要求一一落实,又在章大夫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把那刀拔了上药。
直到萧卫承的喘息平稳下来,一屋人的神色才松缓下来。
章大夫刚要大大喘息一声,回头看见逢春泪眼婆娑,怔怔地看着满手的鲜血,不免又叹息一声。
他走过去,在逢春脑袋上一处敲了一下,将她的魂唤回来,“洛姑娘,侯爷已无大碍了。”
逢春恍然回神,转头看过去,萧卫承靠在椅子上,半边衣衫脱了,身上已包扎妥当。
对上她哭得通红的眼睛,萧卫承心里舒坦得很,甚至觉得这一遭受伤,比先前百次千次亲她吻她还畅快。
朝她伸出手,他亲切唤她,“青青。”
逢春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擦干泪起身,没有朝他走去,却转向被压在地上的店主人。
时飞慌忙喊她,“姑娘小心!”
逢春不听,依旧大步过去。
萧卫承眉头紧蹙,想要跟过去,被章大夫一把按了下去。
店主人匍匐在地上,鲜血已流了一地,正奄奄一息。
逢春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