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他去死,也许能死得更安心一些。
车马队伍走的那天,京中无人相送。
冷清寂寥的队伍从城东出发,一直走出京郊,远远的,看见山岗上站着一个人。
萧卫承策马到马车边,对她说,“张德晏说姜慧有东西要给你。”
她本不想去,但撩开帘子看过去,只见张德晏,并未见到姜慧的身影。
她隐隐察觉到什么,便掀开帘子慢慢下了车。
萧卫承让宣萱跟着她去,她拒绝。萧卫承便道,“不叫她跟着,那便只能是我跟着。”
逢春眉头微微一挑,“好啊。”
萧卫承静默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翻身下马,跟在她身后向山岗上走去。
临到了,他站住脚,“不要跟他说太久,我们今日至少要到京州西境。”
逢春不理,提着裙角慢吞吞往上走。
张德晏站在那里,背着手,看她自低处慢慢走上来,眼睛里唯有淡漠。
山岗上风很大,也许是因为地势开阔的缘故,四面八方的风灌过来,吹得她的裙角猎猎翻飞。
等她站定了,张德晏从身后拎出一个包裹,“姜慧姑娘托我交给你,她儿子近日有些不好,不便出城来送你。”
逢春接过,半大不小的一个包袋里装了满满的风干的肉干和炊饼。她想起去年那次失败的离京,那时候,姜慧也是这样放心不下她,生怕她路上没有吃的,乱七八糟带了一车。
可是这次,她不会再饿肚子了。
默默一笑,她将包袋放在脚边,“还有什么事吗?”
萧卫承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隔着层层岗风,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见他们的声音。
张德晏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逢春,目光最终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他说,“窦嫂嫂叫我告诉你,那对戒子,按照你说的一起下葬了。芥舟的事,希望你不要再放在心上。”
风吹散她落在肩上的头发,糊在耳边。
张德晏又说,“有的事已经过去了,没有人希望你一直记着,也没有人愿意看你因此自责自难。既然跟他去了北境,从今以后就好好的吧。至于芥舟,你就只当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他便罢了。”
逢春愣了一下,“他给你托梦了?”
张德晏一怔,“谁?”
待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后,顿时气笑了,“你觉得我没有这么大度?”
逢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笑笑,“我还以为,是谁叫你这样说的。”
张德晏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又觉得没意思。沉默了一下,他说,“我去了一趟玄妙观,弘度法师见我了。”
逢春有些惊讶,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位弘度法师似乎真的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见得到的人物。
往怀里掏了掏,他摸出来一只小瓶,“弘度法师说,人的一生是早就注定的,行走在这世间的每一步,都是命的指引。他说要我不要过多的插手你的事,说你和我们不一样,有些事,只能你自己一个人去感受。”
她说,“那道士之前跟我说他和我缘分已尽,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张德晏蹙眉,疑惑地看向她。
逢春从他手中接过小瓶,拔开塞子闻了闻,道,“他的人我不必再见,他的话,我自然也不必再听。”
“这是什么?”
“□□。”张德晏收起眼底的诧异,“陛下不要他死,所以我不能给你毒药。”
但是其他的,给了她之后怎么用,用多少,用了有什么后果,那就不是他要管的事了。
他看向背对着他们的萧卫承,说,“弘度法师有些话要我转告,听不听是你的事,说不说,那是我的事。
身似蜉蝣,魂如飞云,人在两世之间,遵从本心做自己便好。”
逢春低头,手中只细细摩挲着那只小瓶,没有说什么。
风慢慢变大,乌发被吹得横肆。她慢慢将那只小瓶收起来,转身向张德晏点头告辞。
张德晏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洛逢春,何为人在两世之间?”
逢春没有回头,她向辽远的远处看去,苍翠的山宛如海,波澜起伏,没有尽头。
她说,“没什么。你就,当我是个死人吧。”
说罢,她便抬起头,向着长长的车队,向着那里站着的肃黑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过去。
那道背影,孤清决绝,似一只悬颈的鹤,逐步向雪山走去。
一程山路,一程平原,车马队伍浩荡,自此长出京门,远赴山外。
逢春的那一包东西,萧卫承一直没有过问。一直到走出萧关,向西看见大片大片的荒原和戈壁滩,才看见她把一只小瓶拿出来,总放在手中把玩。
戈壁滩上客栈少,好容易寻到一个,萧卫承便让队伍停下来歇息。
客栈不大,但供应一队人马还是不难的。店主人和小二热切地招呼着,并连连表示要多给英雄们上好酒好肉。
逢春喝了点茶,觉得屋内憋闷,便一个人走出屋门,站在院子里向远处眺望。
远处黄沙漫天遮天蔽日,百里之内,不见一株绿树,没有一只活物。
萧卫承跟过来,望着远处一片干黄,道,”往后十年,我们就要在这样的环境中度日。你害怕吗?”
逢春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看茶杯中粗劣的茶叶在水涡中起起伏伏,没说什么。
萧卫承便问,“张德晏给你的那包东西是什么?”
“肉干,还有炊饼。”她看他一眼,坦然道,“你通缉我的时候,我逃到京城,饿晕在姜家饭馆外面。是姜慧发现了我,把我带回去喂我饭食,将我救下。所以她一听说我要走,就担心我在外面会吃不饱,乱七八糟拿了一堆吃的。”
萧卫承不禁失笑,“你没有告诉她吗?跟我在一起,哪怕我会饿肚子,也绝不会让你饿肚子。”
逢春又晃了晃茶杯,“谁知道呢。”
静了片刻,萧卫承看向她手中的茶杯,问,“那只小瓶里,装的是什么?”
见他终于提到小瓶,逢春展颜一笑,“是毒药啊。能见血封喉的毒药。”
萧卫承反而一笑,心底没了那么大的担忧。她能这样爽快说出来,那大概不会是真的但,是药三分毒,她如今怀着孩子,最好还是不要碰这些。
眼睛瞟向她手中的茶杯,他说,“把茶杯给我,好吗?”
逢春眉心轻跳,歪头看向他,“怎么,你要喝?”
萧卫承静静看着她,蓦然一笑,“对,我喝。”
逢春脸上的笑落下来,“店家特意给你们准备了好酒你不去喝,反倒要过来夺我的茶喝?“萧卫承靠近一步,逢春立刻连人带杯子往后退了一步。
叹息一声,萧卫承看向她,“乖,青青,这里的茶水不好,我给你换一壶新的。”
说着,他大步走近,伸手便去夺她手中的茶杯。
逢春不肯丢,想了想,她笑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好歹这也是店家花钱买的茶。你不要我喝,那你喝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写了一万字,这章还没结束
先分一下吧,剩下的明天再发,不然我今晚没法睡了啊啊啊啊已经一点半了,我不行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救命啊啊啊啊啊但是明天一定能把结局搬上来,已经到最后一点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