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哀鸣遍及山野, 逢春脚下一顿,猛然转身。
从林茂密,可他们刚走出不远, 正能看见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和, 他胸口上直直插着的那支箭。
她的眼睛蓦地瞪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又一只白羽箭自风中飞来, “嗤”一下,又扎进江行雪的心口。
那道白色的身影,似一张被撞破的柔软的纸, “轰”一声, 倒下。
耳鸣,她忽然听不见一切声音。
她的身体本能的要往那里跑, 一只手突然从她身后伸过来, 死死捂住她要哭喊的嘴。那只手将她按下,牢牢箍着她, 不叫她发出一丝声音。
她猛烈挣扎,“唔唔”声不绝,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濡湿了张德晏的手掌。
张德晏咬紧了牙, 仰头压下去眼底的泪, 怒声警斥:“不要动!你要让他发现你吗!”
她摇头, 求他,不要,不要拦她了。江行雪中箭了,她求求他不要拦着她了, 求求他叫她过去……
张德晏知道她想做什么,他更不能答应,“他好不容易送你出来,你要让他——死不瞑目吗?!”
她扒着张德晏的手,哭喊声被死死压在他手里。
张德晏被她扒得手臂生疼,可他心里的痛,远比她硬拉带来的要痛得多。他比她更难以接受这件事,他比她更想冲过去一拳将萧卫承打倒为他报仇,可是他现在不能。
他知道江行雪屡次三番犯险是为了什么,如今他为此付出了生命,那他——又岂能只顾一时意气就让他的心愿这样落空!
不顾逢春的抗拒挣扎,张德晏用力在她后颈上一砍,哭喊不休的人顿时安静下来。将她扛在肩上,他恶狠狠朝着萧卫承望了一眼,将那道粉色的身影死死刻进眼底。而后,迅速转身离去。
连发三箭,萧卫承瞄准了前方那人的心口,冷静的眼睛下灼烧着滔天的怒火。
他要他死。
时飞追过来时,江行雪已经倒下,遍身血污,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衫。
江行雪的近身小厮扑在他身上,哭喊不绝,浑身发抖。
眼见萧卫承跳下马执着弓箭一步步走近,松远抱着江行雪厉声嘶吼,“来人!来人!抓住他!他是凶手!”
跟着松远来到江府府兵刚要围上去,萧卫承的影卫便刮过来,将几人牢牢扣住,压在地上。
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扯着松远的后颈死死一压,将他拖行了数步,也压在地上。
松远怒吼,那影卫便踩在他头上,将他抵进泥里,不叫他发出一点儿声音。
时飞走过去,蹲在江行雪身边,他已经瞳孔涣散,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侯爷,”时飞起身,有些不忍,“江大人已经……”
萧卫承置若罔闻,他将手中的弓箭丢给时飞,走近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江行雪已经只剩下些微的意识和本能的反应,他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摸到头发上,抓着一个东西,紧紧握在手心里。
他似乎有话要说,可一开口,比话语先咳出来的,是大口大口的鲜血。
顺着脖子流下来,很快聚成一滩血色的水洼。
萧卫承蹲下去,用力掰开他的手,看见他手里握着的是什么,眼神骤然一暗。
那根桃木簪子,那根劣质的,粗糙的,偏偏是她为他做的桃木簪子!
萧卫承夺走那支木簪,冷笑一声,“江行雪,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
江行雪意识模糊,听不清萧卫承说的是什么,可他手里的东西没了,他挣扎着,在地上摸索。
萧卫承勃然大怒。
都已经要死了他还想要这根簪子!他还在觊觎她,他怎么敢,他怎么配!!
萧卫承手上猛然发力,那根本就粗劣的桃木簪子在他手中应声碎裂。
木屑碎片经风一吹,飞散出去,有些落在江行雪眼睛上,遮盖住他的视线。
他似乎感知到什么,摸索的手停了下来,咳着,吐着血,笑了。
萧卫承瞥见他的笑,心底的怒火一瞬间被点燃,他用力踩住他的手,问:“她在哪儿,你把她送哪去了!”
江行雪说不出话来,他也看不清,顺着声音把脸转向萧卫承,只是笑。
他笑他偏执,笑他执拗,笑他愚蠢,笑他永远得不到她的爱。
萧卫承看出来他的意思,骨节攥得咔咔作响。
一拳猛砸下去,江行雪的呼吸,戛然而止。
时飞叫醒了楚闻,一转身,便看见这一幕,腿上一软,争点儿摔倒。
楚闻脸色同样不好,踉跄着走过去,跪倒在萧卫承身前,“侯爷,江大人他……恐怕张大人和傅大学士他们不会轻易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