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药力上来了。萧卫承眼眸微暗,趁着她还有意识,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青青,告诉我,为什么要把那枚戒子送给江行雪?”
入耳的话开始模糊,她努力辩了辩,依旧是摇头。
萧卫承的手托住她的侧脸,轻柔摩挲,“是因为那上面一个‘正’字吗?是因为你觉得那个正字很配他,所以才送给他的,跟喜不喜欢他没有关系,对不对?”
他看得清楚,那枚戒子上每一处细节,他都记得清楚。
意识开始散漫,逢春无意识地往后仰,“他好,他……给他……”
这话似是认可,又像是否认。萧卫承眸光暗了暗,扶着她的头将她扣回来,道,“他好,我就不好?”
说了,也不等她回答,又道,“我要那只戒子,你改日跟他说,不要送给他了,去向他要回来。”
什么?她迷糊睁开眼,“嗯?”
萧卫承凑得近些,咬着耳朵重复,“那只戒子,你把它要回来。”
“不……不要……”她迷迷糊糊,也分得清这话的离谱,哪有送出去了的东西还要回来的?
萧卫承不听,“不可以不要,那只戒子,只能送给我。”
哪有这样的道理。她这会儿想不了许多,只觉得他偏要让她做不能做的事,她委屈的很,鼻头一酸,泪意瞬息而至。
她抬手,用尽力气砸在他身上,声音因哽咽起来,变得软而慢,“你烦死了!讨厌你、我讨厌你!”
枯井生花的药力慢慢侵上来,她此刻再蓄力,也只是软绵绵的。一拳一拳,砸落在萧卫承身上,轻飘飘一拂,倒像是温柔的抚摸。
许是听出了她话里似有若无的委屈和撒娇,他只觉得心里软的要命。顺手接住她砸过来的拳头,他抵在唇边细细吮吻,“好,讨厌我就讨厌我,我喜欢你讨厌我。”
哪有这样的?逢春脑子里又懵又乱,缩在他怀里,抽抽噎噎的哭,“你不要脸,你烦死了……”
她浑身都软下来,似被抽去骨头,化作一滩温软的蜜水,融化在他怀里。一滴自眼角滑落的泪洗过酡红的脸颊,晶莹的,似莲花瓣上一粒颤颤的水珠。
他的呼吸被她一声声讨厌喊得乱七八糟,对上她迷离恍惚的水光眼眸,只觉得全部呼吸都被她这一眼攥住,再也喘不上气来。
情不自禁,他抱着她,翻身合在床上。轻轻抚着她凌乱的发丝,他哄着,“好,我烦,讨厌我,青青多多讨厌我,好不好?”
说罢,抬手朝床架一震,金丝暗纹的锦绸床帐便逶迤落下,似缓缓合闭的蚌壳,将二人紧紧团在一方昏暗的温暖与潮热。
她的衣衫早已在扭动中凌乱不堪,漏出白皙的肩头和大片的绵白,在温热中升温,浮出潋滟的粉潮。
呼吸交缠,他托住她的头,落在她唇上,轻轻勾着,细细咂吻。一点一点,迎着她,在细碎的呜咽和低吟中渐渐深入。
他知道自己卑劣,楚闻已经去找御医配解药了,只消多等一等便好。可他不,他偏要来充当她的解药,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邀她入这鸳帐,哄着她主动勾住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嘴唇,在他的一寸寸进攻中迸发出似哭非哭的短吟。
狭热和逼仄的窒息中,他把自己深深埋在她颈窝里,颤抖着,含住她的耳垂。
“青青……”他的声音低哑似木裂,腾出一只手转过她的脸,“看我是谁,看着我,看清我是谁。”
逢春大脑已经宕机,修长的脖颈竭力后仰,想躲,身子又被他拖回去。
他沿着脸颊吻上她的眼,一声声叫她,“睁开眼,看着我……”
她摇头,偏开脸拒绝,呼吸被撞得粉碎,口中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不肯,紧绷着停下,双手捧住她的头,抵在她额上,“看着我,看着我,看清楚是我……”
灼热的凝滞感逼得她泪光盈盈,挣不开的潮热逼迫着,她只能睁开眼,隔着一层水雾,看见他模糊的脸。
他问,“我是谁?”
细微的胀动,她身子一颤,低低哭了一声,“萧卫承、是萧卫承……”
满意了,他托住她,紧紧抱住,声音含糊不清,糊在她耳边,“叫我阿承。”
她心口陡然升起一股哀哀的悲戚,占据了她,泪水夺眶而出。萧卫承听不到回答,便恶意用力,她哭得声音发抖,声音碎成一片,“……阿承、阿承、阿承。”
手指紧紧抓在他汗湿的臂膀上,一下,一下,刻出鲜红绵长的血痕。
深刻处,沁出的血珠混着潮湿的汗渍,在晃荡中滴落,啪嗒,在床榻上,绽放一朵夺目的梅花。
云天之外,风凄凄。温煦大殿的丝竹声未绝,远远飘来,缠绕着风声,悠扬婉转。
窦静琼顾不得去听,她带着蓝淳,引着御医,急匆匆往那处阁楼赶。
路上遇见江行雪,简单解释一二,便见他迎头冲到了前面。
赶到那阁楼外,远远便见一个人守在入口处。窦静琼心道奇怪,那是谁?
江行雪急急一望,心里登时漏了一拍。
那是时飞。
时飞向路中挪了一步,牢牢拦在那里,拱手道,“江大人,江夫人。”
窦静琼急道,“你是谁,快让开,我们进去有急事!”
时飞只盯着江行雪,手绕到腰后,已经按上了佩剑,“恕难从命。侯爷在里面,任何人不得擅入。”
窦静琼这才记起这人仿佛是萧卫承的属下,午宴上逢春跟萧卫承在一起吃饭,她遥遥看见一面的。于是她问,“萧侯爷在里面?那逢春呢?”
时飞微微颔首,斟酌了一下,道,“洛姑娘也在。江夫人不必担心,有侯爷在,洛姑娘不会有事。”
那她们找来的御医岂不是没用了?窦静琼愕然转身,但一想,逢春生了病,萧卫承难道会医?还是他已经找来了御医?
抬头看向江行雪,她想问问他的看法。可一抬头,就看见江行雪脸上直泛着白,一双眼直直的,死死盯着那座门窗紧闭的阁楼。
风清云朗,梅香幽幽,她转头,阁楼檐下的灯笼被微风吹得轻晃,鲜红的流苏在空气里荡悠悠,划下落寞的痕迹。
她好像……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