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逢春吓了一跳,拍拍他肩膀,“江行雪?”
江行雪抬眸回神,知道自己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逢春抓着他站起身,笑道,“这种话当个趣儿听听就好啦。其实是因为金鱼锦鲤都是无胃鱼,消化结构特殊,食物快速进入肠道,饱了的信号反馈不及时,所以才会一直吃一直吃,吃到撑坏肚子。”
这种说法听着倒可信一些。江行雪默默收起复杂的清晰,看向手中帕子上剩下的糕点碎,问,“还要继续玩吗?”
逢春摇头,伸了个懒腰,“不用啦,反正你说了嘛,有人会给它们按时开饭的。”
说罢,她看鱼池周围梅树如云,便想过去看看。
把剩下的一点儿糕渣用帕子包好了,江行雪塞进腰间。看她往山边走,心下一惊,赶忙去拉她,“小心,山上碎石多,别靠太近。”
逢春被他拉住衣袖,顿一顿,蓦然想起一件事,“羽阑珊说让我们不要往东园来,是有什么事会发生吗?”
江行雪点了下头,眉眼微低,他道,“我……我们安排了一些事。”
逢春一愣,眨眨眼。
“东园靠着的这座山头小,山势聚拢弱,因此易发生落石。我已经安排好了人,待落石下坠引发动乱,我便可以让人带你离开此地。车马和船已经备好,你若要走,现在便可以离开。”
屏着呼吸将这些都说出来了,江行雪心里似推开一扇紧闭许久的窗子,天光自上照下来,他就站在那光影里,孤零零的,不知是一片心伤难过,还是为她的心欢。
然而逢春却道,“不了,江行雪。”
她冲他笑,“谢谢你还想着我的事,但是现在,这一次,我就不了。”
他心里一紧,“你要留在萧卫承身边吗?”
当然不。逢春张了张口,差点就脱口而出。怔了怔,她道,“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江行雪,我想看看如果顺其自然,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臭道士的那句话言犹在耳,她不能再依靠别人,她只能试一试,自己。
而在此之前,她确实有件事需要得到保证。
抬头看江行雪还在发呆,她拉了拉他的袖口,“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手腕上的细微拉拽感让江行雪回神,他怔怔,抬起的眼里有几分呆滞,“什么?”
回头看一眼,确保此地没有闲人,逢春问,“遗诏你拿到了吗?”
“遗诏”二字点亮了江行雪的眼睛,他猛然回神,“……已经拿到,怎么了?”
逢春道,“不管遗诏内容对萧卫承有利与否,你都不要交给他,可以吗?”
江行雪双眼微微瞪大,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这段时间,自洞子沟取走钥匙拿走遗诏之后,他便和张德晏一直吵架。张德晏不让他交出去,可他坚持。二人不止一次闹到傅礼面前,最终却无法得出一个结果。
可其实局面是十分明显的,张德晏为朝堂平稳计,为扳倒干政的外戚计,而江行雪,只为一人计。
也就是二人关系实在好,张德晏几次三番被气得仰倒,也到底没真撒手不管。这次梅香宴他应邀前来,还和江行雪共处了许久。
他语重心长劝了许久,劝不通,便叫他来找逢春,“你要不要自己去找那位洛姑娘去问问看,看看她是否支持你。若是她也支持你,那我无话可说,我祝你们天长地久早生贵子,好不好?”
可江行雪没想到,他没提这件事,逢春竟自己提了。
他眉心挣扎,道,“我已经同萧卫承说好,而且……我不是一点准备也没有……”
逢春心底叹气,抓住他的手轻轻按住,尽可能笑着说,“就当是为了我,别给他。你给了他,我就要死的。”
那天太湖石下落下的梅花和雪一样冷,冰在她心里,久久无法散去。如今话说出来,那时的恐惧和失望化作眼底一抹清亮,盈盈动人。
她脸上的笑根本掩不住那泪,江行雪看见,便猜得到萧卫承根本没有按照约定“放过她”。
她一定是在萧卫承身边受了很大的委屈。
心底的弦被那滴泪扰动,江行雪轻轻抹去她眼角将落不落的泪,“好,我答应你,不给他。”
但,他抿去眼底的潮湿,定定看向她,“可是我不放心,你不能再待在他身边了。”
不管是长廊尽头他瞥见的那一瞬间的吻,还是梁雨说的他离开后含英阁一夜未熄的烛火,都不能再叫他安下心来。
萧卫承是个疯子,他必须要带她走。
东园风渐起,山上松柏随风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山石下的缝隙里雪水浸染,慢慢就松软起来,低微的嗡鸣声里,江行雪反握住逢春的手掌,“我送你离开,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