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这时两个婢女走进来,她欲哭无泪,当即捂住脸,完了!
婢女倒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收拾完了后互相对视一眼,似乎在交换什么八卦。逢春警觉地瞥见,脸上红了一片。
一个婢女送脏了的衣服和被褥去洗,另一个便帮她洗漱梳妆。小婢女知道她的窘,梳妆的时候好心道:“姑娘不用担心,二公子上朝之前嘱咐过我们这种情况。还让我们告诉姑娘,姑娘情况特殊,万不可因此而放在心上影响心情。”
对着铜镜中的自己抿了抿嘴唇,她泄了气,乖乖坐着选择厚脸皮接受这一切。深吸一口气重振旗鼓,她问,“江……你家二公子上朝什么时候回来啊?”
婢女拿梳子沾着桂花水梳头,道:“平常辰正时候,最晚也不过辰时末。现下已经辰初二刻,二公子应该也快回来了。姑娘要等二公子一起用饭吗?”
“啊?”逢春支吾着,“一起用饭……还是不了吧,我自己吃就好了。”
等他回来一起吃饭,这……这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夫妻之间才该有的事吧?
梳洗后,逢春把饭都吃干净又在院子里活动了一圈打了两套广播体操,江行雪还没有回来。逢春一边做伸展运动一边想,还好没等他,不然自己得饿死!
雨后的空气清新,也比往常更冷一些。枯枝疏疏相映,经稀疏的阳光漏在地上,和逢春跳动的身影慢慢交叠。
日头过午,树影变得短小,阳光冰冷而盛烈,照在半开的明窗上,映一室荧荧明亮。
叙白茶寮里人渐渐少,听着楼下渐微的人声,萧卫承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随手一丢,茶碗铛啷啷在桌上转起圈儿来。
江行雪静坐在对面,看着那杯子,直到它缓缓停下。
“江大人所来何事?”萧卫承懒懒倚在靠背上,“总不能是为了替张德晏朝堂上辱骂本侯之事道歉?”
今日朝上,张德晏空口无凭指责萧卫承滥用职权欺男霸女。虽没有实质性证据,但他说百姓都如此言称,那必然是有冤屈。江行雪也知道这事儿是张德晏胡闹,可萧卫承恶名在外,当时竟一时间无人轻易定论。
江行雪低头,给萧卫承执壶倒茶,“此事确实是镇之之错,望侯爷莫怪。”
将茶盏推向萧卫承,他道,“但江某此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萧卫承瞅了那豆青色的茶盏一眼,饶有兴趣“哦”了一声。
江行雪抬眸,看向萧卫承:“先前江某以竹哨为诚意向侯爷进献,侯爷并不能看得上。那如果,江某请求与侯爷联手将太后娘娘送回后宫,不知侯爷可愿意帮江某一把?”
萧卫承眼皮一跳,斜眼觑他,“你不知道太后是我一母同胞的长姐吗?”
江行雪对着他的眼睛,冷静温和,“知道。”
萧卫承自鼻孔中哼出一声笑,声音瞬间阴戾下来,“那你还敢这样同我说?真不知江大人是不是昨天淋了场雨把脑子淋得坏掉了!”
手指摩挲杯口,江行雪眼神暗了暗,“我没有因淋雨生病,但有人因为昨天那场雨受了难。”
萧卫承眉心轻拢,眼里多了一丝寒意。
江行雪继续道:“侯爷应当知晓,她昨日癸水初来,本就是体虚易伤之时。被人强行带走遭致祸患,于她而言,是无妄之灾。”
萧卫承冷声,“有我在,她不会再有意外。”
江行雪懒得与他辩这些,只道:“侯爷自然能护身边人周全,可她昨日,不恰是在侯爷府上被人强行带走的吗?江某并非有意驳侯爷,只是若此情势一日不变,她便一日无法安生。”
见他不动,江行雪又道,“况且,侯爷昨日愿意允准在下将她带走,难道不是已经同太后娘娘有了……”
“住口!”萧卫承猛然看向他,“你可知你这些话,该当死罪?”
江行雪轻轻一笑,“那侯爷此刻不拔剑向我,又是为何?”
萧卫承一动不动,二人相望对峙,窗外的风吹过,素纱帘轻舞飞扬。
忽的,萧卫承伸出手,将那被凉了的茶水拿起一饮而尽,道:“午后我会派人去江府接她。”
江行雪身子一僵,面上不动,“侯爷,现下太后娘娘心有怨气,她在侯府并不安全。”
“安全与否,与你江行雪何关?”萧卫承勾唇,懒懒靠回圈椅,“她是我的房中人,如今住在你府上,传出去不好听吧?”
江行雪只能叹息,“侯爷昨夜应当已经看到,她如今需要静养。”
萧卫承眉头一跳,笑出声,“想不到江大人竟有于窗下偷听的癖好。”
江行雪充耳不闻,低眸看着手中的小小茶盏,“日后江某会多布一倍的兵防,为了她的安宁和各自安好,还望侯爷恩宽,勿要再行夜闯之事。”
他说得诚恳,可萧卫承只是笑着摇头,“她需要本侯,本侯不能不去。”
江行雪不应声,萧卫承便低笑道,“难道昨夜,江大人没有听到她在本侯怀中难以自持的动情?还是说,江大人想让更多人一起听一听我同她在床榻缠绵恩爱的声响?若当真是这样,本侯今夜便可以让她叫得更响一些。”
脑中轰响,江行雪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侯爷,”顿一顿,他慢慢提起力气,“侯爷若昨夜当真那般做了,怕现下也不能好好坐在这里同我说话了。”
萧卫承脸上笑容一顿,眼底瞬间涌现寒色。
江行雪举杯饮下凉茶,缓缓道,“与其借此羞辱我,侯爷不妨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过了午,冷冽的阳光也多了些暖意。时飞倚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揪花架上的兰草叶子玩。
转头看楚闻安静地守在门边,他朝他低声问,“你说,洛姑娘现在在江大人府上住着,侯爷怎么还大晚上跑过去?”
楚闻白他一眼,本不想理,但他又问:“现在洛姑娘跟江大人搞到一起去了,你说侯爷去江府是不是想把洛姑娘杀了?我看侯爷还挺喜欢洛姑娘的呀。”
楚闻看傻子一眼看着他,无语地叹息,“她是折辱江大人的刀,侯爷现下是不会杀她的。”
折辱江大人?时飞更不明白了,“为什么折辱江大人要用洛姑娘?”
楚闻:“……”
时飞知道自己被鄙视,横他一眼,“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跟小姑娘谈情说爱过,我不懂还不让问问了?”
楚闻无话可说,背过身不愿再搭理。时飞撇嘴,“哼,活该魏清颜不要你了,就你这样,活该!”
楚闻受不了了,叹息一声,推开窗子一跃而下。
时飞倚在窗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把手中的兰草叶子团了团,颇委屈地丢了下去。
刚把草团子丢下去,门上轻微一响,有人出来了。时飞赶忙转身站正,向江行雪拱手致礼,“江大人。”
江行雪轻轻点头,一拂袖,缓步走下楼去。
时飞目送江行雪走下楼去,看不见人影儿了,他才在门上敲了敲,推门进去。
茶室内,窗户大开,寒风并着暖意交叠在窗边,掀动窗纱如婉转飘扬。萧卫承坐在窗下,手中一盏清茶,已渐渐失了温度。
“侯爷。江大人的马车已经往西柳巷去了。”
西柳巷,是江府所在。
放下杯子,萧卫承的目光越过窗台看向辽远的山林。风轻淡,他的声音也比先前更轻一些,“南坊那边收拾好了吗?”
时飞:“收拾好了,常兆福已经把他的妻子接到侯府住下。”
落下眼帘,萧卫承扶案起身。时飞立刻上前,将大氅披在他肩上。
萧卫承低眸,看向刚刚江行雪坐的位置,“宝宁公主的车马走到哪里了?”
“已出了鄢州,再有二十日,便能到京城。”
“好。”拉了拉大氅领子,他道,“派人传信给宝宁,就说,当初不要他的那个江行雪,如今有了心上人了。”
“另外,”萧卫承颇有深意笑一声,“午后南营巡防,晚上我便不回府了,你们不必等我。”
时飞一怔,下意识往江行雪坐过的地方瞄了一眼,恭声道,“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