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妤难以置信,“阿承,你竟为了一个卑贱的女子这样与长姐作对吗?!要一个这样粗鄙不堪的乡野村妇脏污萧家的血脉,你眼中还有没有萧家的列祖列宗了!”
“娘娘。”电光一闪,身后雨珠连幕映照的银光闪闪,萧卫承眉骨下的阴影,映照的如厉鬼可怖。他上前一步,“萧家在臣手中,不劳娘娘费心。还有,臣要娶谁为妻,要谁当房中人,也自与娘娘无关。”
萧令妤眉心暗沉,唇角一声冷哼,“好,好,好。”
冷风携雨吹到廊下,光亮的海棠纹方砖如镜子一般湿滑。萧令妤的裙摆映在地上,随风翩跹。魏清颜轻步上前托住她颤抖的手,听她道:“你现如今真是出息了,这等好风姿,是祖母日夜盼望的。前些日子杭东来信,祖母正想念你,既如此,倒不如哀家将祖母接来,好叫她老人家好好和你享一享天伦之乐!”
萧卫承本已转身,听她如此危胁,迈出去的那只脚从雨痕上收了回来。他眉边轻挑,颇感好笑地看向萧令妤,“长姐若真闲暇至此,不如好好跟陛下亲近亲近。也省得叫他屡屡找我诉苦,想将他的嫡母从养春园中接出来,好给她一份本该属于她的皇太后尊荣。”
萧令妤脸上猛的一白,滚滚雷声里,阴沉死气。
萧卫承冷觑她一眼,单一拱手,便大步离去。
霹雳炸响,一院闪过阴森的死白,他自那昏死过去的太监身边经过,脚下站定,道:“莲花佛图不能怡养娘娘心性,三日后,会有工匠来将此图铲去。”
说罢,暴雨如注,积水成洼,他大步踩过,溅起层层水花。
萧令妤僵直着身子,直直瞪着萧卫承离开的方向。直到人影儿都没了,雨水的水腥气洗去所有痕迹,她才昂起下巴,将目光收了回来。
“陛下现如今在哪里?”
魏清颜垂首,“陛下在御书阁。”
拂袖转身,她道,“更衣,陪哀家去一趟御书阁。”
魏清颜顿了顿,道:“娘娘,陛下昨日已跟娘娘提及,今日去御书阁是为了查应对旱灾的法子。娘娘不如待陛下结束再去,也省得叫陛下多心。”
萧令妤想起来,昨晚用晚膳时,皇帝确实曾与她说了此事。还说若是查阅时间长了不能陪她用午膳,请她万望勿怪。
她眉心轻蹙。
猷儿一向同她恭敬亲近,三餐常来陪伴,他怎么会……
魏清颜知道她的忧虑,轻声道:“娘娘,陛下到底是娘娘亲生的。纵然赵氏曾养育过陛下一段时间,可后来储位大争时,她向着的到底是太子,不是陛下。陛下没那么糊涂,断不会做出认贼作母那等事。侯爷那些话,想必是一时情急胡说的。”
这话叫萧令妤松了口气,可她心底还是挂念着,便问:“养春园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一直严苛把守着,新一批御医已经送去,赵氏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轻笑一声,萧令妤这才放心,她转过身,看向庭院里那副莲花佛图,啧一声,“都是玄妙观的大师开过光的石头,毁去未免可惜了。”
魏清颜道,“待娘娘把握大权,别说一幅莲花佛图,就是十幅百幅,又岂在话下。如今侯爷到底还是跟陛下一心,娘娘不必急于一时。”
萧令妤恨恨长出一口气,视线划过庭院,看见那昏死的太监,冷声道:“把他拖回去。竟连一杖也没有打下去,真是废物!”
魏清颜顺着她的话看过去,眉心一丝不忍转瞬即逝。她躬身垂首,低声道,“是。”
转身吩咐了宫女送萧令妤回殿,她撑一把伞,招呼了几个侍卫,一齐将那昏死的小太监往庑房送去。
落雨不停,雨水冲刷在粒粒分明的鹅卵石上,一簇一簇的血丝蜿蜒汇聚,又被雨水冲散。糊在那莲花花纹上,鲜艳而妖冶。
时飞撑伞守在宫苑门外,远远见萧卫承踏雨而来,忙迎上去撑伞。
萧卫承脚下不停,时飞只能提气运功跟上,手中的伞在暴雨冷风中摇晃,有些艰难。
刚刚守在外面,时飞看见江行雪抱着一个人从内宫走出,灰色的狐裘之下,一截粉色的裙边在雨水中悠悠荡漾。
他认得,那是他奉命拿去给冯青穿的裙子。
犹豫了一下,他问,“侯爷,要属下派人去江府监视吗?”
萧卫承这才稍停一二,他顿了顿,“不必。告诉城门,若是江行雪要出城,则立刻来报。”
时飞想,难道侯爷是担心江大人带着冯青跑了?便问:“是只要江大人出城便报,还是冯青——洛姑娘跟着一起的时候才报?”
萧卫承微微阖眸,眼前又划过逢春紧紧抱住江行雪腰的那双手。他冷嗤一声,道,“此事与她无关,只要江行雪踏出城门,便立即来报,不得有误!”
滚滚阴霾横亘,天际电闪雷鸣,轰隆隆,照得幽长长街,似无尽头。
马车驶过长街,车轮轧过水洼,水花四溅。
江延川听说江行雪带着人回来了,想着一个姑娘如此受伤,恐多有不便,便同妻子商量前去照顾。
窦静琼温柔笑道:“这是自然,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会照顾人。”
江延川握住她的手,“劳你如此,我心有愧疚。”
窦静琼摇头,“我是你的妻子,这是应该的。”
说罢,她嘱咐松青照顾好他,便带着侍女撑伞往沧澜院而去。
一路上雨势减弱,游廊里已不受风吹雨打,窦静琼让人收了纸伞,加快脚步。待抵达沧澜院,院内静悄悄,只有正堂上灯火高照,映得院中积水亮如金币。
刚走到廊下,窦静琼正欲开口叫江行雪,便忽听内里一声惊呼。
“大人!这——洛姑娘她出了好多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