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港城这几天连着阴天, 早上起雾,下午又闷,到了傍晚风一吹,潮意就顺着领口和袖口往衣服里钻。
徐其远走后, 文既白开始了属于自己一个人独角戏般的戒断。徐其远离开港城的第五天, 文既白偶尔会感慨自己的没心没肺和冷情冷性。因为她整个人已经彻底沉进了角色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的很失望, 抑或是她和徐其远早就没怎么联系。
分别时的拥抱, 仿若回光返照。
好在她还有正在进行的工作, 完全没有时间分神给别的东西。刘导要求严格, 编剧偶尔会改动细节, 需要上百号人一起配合全身心投入才能做到百分百, 文既白不敢怠慢。
她白天拍戏,晚上回酒店还在对着镜子练后期融入港城后顺畅的粤语发音, 偶尔一句说顺了, 自己都能站在洗手台前美滋滋半天。刘连满意于她越来越顺,剧组里的其他的演员对她讲话语气都比开机时松快了些, 场务的人也一口一个“小白”叫得亲切自然。
连续熬了十来天,终于在今天刚中午就收工了。换下戏服以后, 文既白穿了件松松垮垮的针织开衫, 披了件大衣, 头发还没来得及重新梳, 只随手拿发夹夹在脑后,几缕碎发贴着耳边,脸上带着刚卸完妆的素净。
文既白捧着热水杯,正站在棚外和李想聊天。李想是这部戏的女二,长相明艳大气,一米七三高挑漂亮, 性格直爽开朗,跟文既白很对脾气,两个人开机没几天就一见如故,相见恨晚。身上还穿着女二的戏服,一件带着旧花纹的毛衣,头发盘得松松的,几缕碎发因为一天拍下来散在颊边。
远处秦朗单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靠着棚边的铁架子抽烟。秦朗这张脸在电影圈里太有辨识度和故事感,天生锋利,偏偏他身形语调总是懒懒散散的,不拍戏的时候张嘴就是地道的北方口音,像天大的事也不值得他多抬一下眉。
他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挑眉,知道有人已经飞到港城,眼神便慢慢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落到不远处那两个正凑在一起说话的姑娘身上,唇边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压都压不住。
文既白正跟李想说起下午那场戏里道具组送错了壶,自己抱着搪瓷缸差点笑场,话刚说一半,就听见身后传来秦朗懒洋洋的一句:“小白,李想。哥今儿炖肘子,吃不吃。”
两人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头,眼睛一下就亮了。
“呜哇!真的假的!”文既白捧着杯子的手都抬高了一点,整个人瞬间活过来,“哥,我带着饭盒找你去行不?”
李想更夸张,挥了挥手,声音都高了半截:“吃啊!!!!哥,我真是念念不忘你的油爆虾。上次那锅油爆虾我回去做梦都在想。”
秦朗被两个姑娘的馋样逗乐,烟还夹在指间:“行。”
随后慢悠悠把烟掐了,扬声:“你俩谁有电饭煲,我的电饭煲前几天给我使坏了,不然只能找个茶餐厅买米饭了。”
李想举手:“我有啊!我妈昨天刚从家里寄来的,就是不太大,贼新,不知道够不够吃。”
“那就成。”秦朗抬手朝她们晃了晃,语气还是吊儿郎当,“七点半还来我家,带着饮料和良心,别空手来蹭。”
文既白非常高兴。
她这段时间为了贴剧本里那饥一顿饱一顿的瘦弱角色,晚上回酒店不是沙拉就是玉米,嘴都快淡疯了。她抱着水杯原地转回头看李想时,身心愉悦地把自己塞进李想的怀里蹭来蹭去:“想想呀,你看看,我就说今天收工早一定有好事!”
李想垂眸环抱着在自己怀里跟小猫似的拱来拱去的文既白心情也很好:“咱俩不用去找餐厅了,秦哥这手艺跟北城禾宴的厨子有的一拼。”
秦朗非常会做饭,出于联络感情方便后续的拍摄,也处于好奇言聿追求对象的私心,进组没多久,他在港城的家里做了顿饭,叫了剧组几个主要的演员一起来聚餐。文既白和李想深深被当晚的菜色所迷倒,此后一直心心念念秦朗的肘子和油爆虾。
不远处站着的男二程放听见动静,也凑过来问了一句:“秦哥,有我份吗?”
秦朗瞥他一眼:“你提前过来给我打下手,再炒俩菜。”
程放屈服:“我也能提供电饭煲和良心。”
“你给我上一边儿去。”
热闹里,秦朗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消息,嘴角那点看戏似的戏谑笑意慢慢浮上来。手机重新收起来,站在原地多看了不远处正和李想激情讨论“肘子到底要不要加卤蛋”的文既白。
文既白说话时手势很多,开心起来手舞足蹈,摇头晃脑,连头发丝都像有精神,旁边的李想也同样不是个安静性子,两个人凑在一起时,像两团噼里啪啦响的小火苗。
言聿在机场落地以后,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喘息的时间。
过去几天里,他把本来排到一周后的会议和文件全往前压缩,连着五六个个晚上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寰宇高层还以为言聿突然更改行程是又哪里出了大事。
飞行对他而言算不上轻松。
言聿带着周骞高强度像两个陀螺似的转了半个月,以至于两人一齐忘记通知秘书办申请航线的后果,是他只能屈就于头等舱。
骨盆和下腹被接受腔一圈圈束着,残端和承重点闷得发痛。起飞前为了把行程压进最短时间,他已经连着穿了十几个小时的假肢,飞机落地时,左侧腰胯一圈已经被磨得发烫,右腿也因长时间弯着发僵,脚背的感觉短暂地失去。
言聿脸上没显。
落地机场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后,私密空间总算让他放松警惕,手掌轻按左侧腰腹缓了片刻,随即很快把手拿开重新坐直,像刚才只是整理衣角。
“要多久?”他问。
周骞报了时间地址,又把剧组今晚收工的时间简单说了一遍。言聿听完,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港城夜景上,眼底看不出情绪。
他心里并不平静,甚至有些紧张。他知道自己有些心急,急到了不像“言聿”的地步。可有些时候,人总是得有那么几回不顾一切地行随心动。
他很想文既白。